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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长吉穿着一件桃红色比甲,脖颈柔软的兔毛将她暖融融地包裹住。
她问:“阿兄阿姐回来了?”
问的是在儒宗求学的薛玉楼与薛绯衣。
母亲笑着回答:“不是,但快了,应当就在这两日。听那位客人说,他们在陈郡还遇见了。”
薛长吉今日的目标是临完一遍《大墙上蒿行》。正在她临窗搓着手预备磨墨时,穿着天青色罗裙的侍女路过,在窗口摆着的小瓷瓶中插入一枝绿梅,笑说今年的绿萼梅开得很好,颜色又漂亮,香气又好闻,明年一定会有更多人来买。
赏梅是一件很风雅的事,但贩梅在其他人眼里就难免沾上了铜臭味。
薛家做的是花木生意,在外人眼里不够体面,但是好在很赚钱。
薛长吉看着窗边那枝孤零零的绿梅,忽然在想:既为此业,则当安之。为什么赏梅以为常,贩梅则以为异?梅就是梅,总不能在他们手中是铜钱,到文人手中就忽然成了花中之魁。如此终是好孤癖之隐,而非好梅。
薛长吉一边这么想,笔下一边临着书帖。
——人生居天壤间,忽如飞鸟栖枯枝。
薛长吉的人生以那支绿梅为分界线,在一夜之间坠入无边深渊。
**
最开始是一声恐惧至极的尖叫。
在薛长吉根本看不到的地方,屠杀开始了。
进入正室后,跟着胡商后边的两位男子忽然从腰间抽出了匕,漫不经心砍向了正在倒茶侍女的脖子。
茶盏碎裂,侍女捂着脖子倒在地上。
一切生的都太快,没人反应过来,那个青年男子转了转匕,拽住了倒地侍女的头,狠狠砍向她头后骨跟脊背连接的地方。
一刀,两刀。
鲜血顿时喷流而出,屋内屏风落满飞红,一颗鲜活的脑袋滚落到薛家长辈的脚下。
夏无疆蹙眉,端起桌上茶盏:“闹什么?”
一条人命在他眼里还不如一盏茶来得重要。
青年嘻嘻笑笑:“大人你瞧,这一群猪狗。”
薛家众人终于从那名侍女的死亡中反应过来,尖叫声此起彼伏。
本来是前来商议生意的薛家掌事被青年拽着喝下一盅苦酒,掌事狼狈不堪,在青年松开自己的一瞬间连滚带爬离开这里。
但他们很快就现自己出不去。
薛家大门守着的,正是胡商那一队人马。
被外面的动静吸引,还不知道生了什么的薛长吉不明所以来到了内院门口,正好看见家中那位掌事长辈跌跌撞撞跑向大门。
很快,他看起来就像是生出了一种溺死的幻痛,接着弯下腰,像虾仁一样蜷缩起来,使劲咳嗽、干呕、随后开始大口地吸入空气。
他的表情看起来太过痛苦,挣扎的动作也越来越慢,最后像被抽走脊骨一般,轰然倒下。
一直慢慢跟着他的青年男子好整以暇地来到尸体旁边,用脚踢了踢他的脑袋,将他的身躯翻过来。
“断肠散服下后,只要不激动,一个月之内都不会作。可惜啊,你太害怕了,才一炷香就这么死了。”
“你们总是这样,懦弱无能,像是个缩头乌龟一样龟缩在桃花源里,半点不肯睁眼看看其他东西。”
青年忽然抬头,朝薛长吉一笑:“原来这里还有个长得不错的小姑娘,可惜你比车轮高那么一点。”
——快跑。
薛长吉僵在原地,喉咙里有一个声音在叫喊。
她的母亲出现拽走了她。
薛长吉的母亲手都在抖,用尽了所有手段阻挡青年进门,但她们无处可去,反抗不成,被商队的人从房间里生拉硬拽出来。
直到傍晚时分,薛家上上下下五十多口人全被找出,被蒙眼赶到了一起。
商队似乎暂时并不想要薛家众人性命,那个叫夏无疆的中年人叫他们分成两队,一队是薛家的下人,一队是薛家本家的亲眷。
他们似乎有什么计划,薛府中所有成人都被一一被拉入屋内询问事情。
薛长吉的母亲也被解开眼罩叫走,回来后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女儿,吻着薛长吉的额头。
她很恐惧,身子还有抑制不住的颤抖,但她强撑着安慰她的女儿,说一切都会没事的。
但事情总在希望后变得更糟。
在眼前漫长的黑暗中,他们像牲畜一般被挑挑拣拣,最终重新分作两个队伍,薛长吉与母亲这一队被驱赶着前往后山的方向。
**
薛家后山有一大片绿梅林。
薛长吉鼻尖刚刚嗅到了梅花的香气,下一瞬,他们眼前的布条就被粗暴解开,看见了眼前明晃晃的弯刀。
有人开口求饶,却被一刀刺入腰侧,长刀在里头搅弄着,似乎抵住了什么内脏,那人的脸色霎时变红,又霎时变苍白,剧烈的疼痛让他半点也不敢动,涕泗横流。
那些商队的人还在大笑,就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场景。
轮到下一个人,商队的人逗狗一般戏谑道:他若是学狗叫三声,舔干净面前的靴子,自己就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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