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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颅滚落,身躯倒下的那一刻,薛玉楼与薛绯衣的手碰在了一起。
和最亲密的人在一块,少年是永远不会死的。
一轮巨大的太阳从云间坠落,晚霞如血,由近及远漫延。而薛家后山的绿梅开了,纷纷在初春的风里飘下柔软的花瓣,落在满地的血红间。
……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第66章何曾九泉
胡商那队人马还剩几个小喽啰还活着,魏危确认他们都无反抗的能力后,叫薛府几个机灵的仆役携带信物去报官。
清河不算太大,而且向来太平。端坐高堂之上的官员骤然被报此等惨绝人寰骇人听闻的惨案,又看见了薛府与儒宗的信物,被惊得后背凉*,完全不知道此事如何生,也不知道这件事如何牵扯到了儒宗,当即点了一干人等前往薛府。
薛长吉醒来后,得知自己是薛家唯一活下来的人,僵坐在床上沉默良久,直到手中握着的茶变得冰凉。
听见魏危几人要在官府的人来之前去后山自行查看,薛长吉终于有了些动静,坚持要跟着去。
家中突逢巨变,薛长吉的消瘦了不少,通红的眼眶下泪迹未干,连穿在身上的衣服也显得空荡荡的。
乔长生不忍心,眼中犹豫,薛长吉却咳嗽一声。
她的眼中有太多情绪一闪而过,最终沉淀下来,定定看着魏危。
“我见过他们最后一面,我知道他们在哪,府中现在也没有比我更合适为他们收敛尸骨的人。”
或许是两天两夜过去,恐惧、恨意这些情绪都被渐渐打磨冲淡,薛长吉清晰地表达自己所愿,她眼中固执,又似是恳求。
明明才十二岁,薛长吉眉眼中已经有了薛绯衣的风采。
过了片刻,魏危对她说了一句好。
薛长吉一怔,似乎没想到魏危这么容易答应了她的请求。她正踉跄着要下床,魏危却上前弯腰,一只手绕过她的肩膀,一只手落在她膝盖下,稳稳当当将她打横抱起来。
薛长吉整个人被抱在了怀中,脑袋靠在魏危胸前,神思有一瞬混沌,随即闻到她领口有一股好闻的海棠香。
“……”
“你不要想着他们是怎么死的。”
魏危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今天过后,你要想自己如何活下去。”
薛长吉缩在魏危的怀抱里,就像从前在母亲怀里一般。等反应过来,她稍微有点僵硬的手已经搭上魏危的肩膀,眼角忽然一阵湿润。
很久之后,魏危感到她点了点头。
**
喧哗不在,后山万籁俱寂,呼吸不可闻。
纵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后山凋零,满地狼藉,春风凄紧。不像是人间,更像是佛家所言的黄泉地狱。
魏危抱着薛长吉走在前面,陆临渊与乔长生跟在后面。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股人血的腥味直冲鼻梁,乔长生停住了脚步,心跳在狭小的胸膛里回响震荡。
春光烂漫,满地残肢。
最前面有两柄鸳鸯断剑,一个挂着鹅黄剑穗,一个挂着赤色流苏,剑身满是缺口,委颓在地,染着血迹斑斑。
最前面那两张面孔实在是太熟悉了。
——那是薛玉楼与薛绯衣的头颅。
那张乔长生在课上无比熟悉的面容正对着他的眼睛,使观者无不生出阴冷凄凄之感。
薛长吉被放了下来。
陆临渊蹲下来,指尖划过断剑,与魏危对视一眼。
鸳鸯剑四处都是崩口和卷刃,几乎不见一块好地。
他们战斗过,到最后一刻。
陆临渊无言,沉默着收起断剑,却在上前那一刻,眼角忽然瞧见薛玉楼的身躯之下,似乎掩藏了什么东西。
他凑近一看,却是用剩余半截剑尖划出的一个“夏”字。
在最后关头,薛玉楼将鸳鸯断剑重重插入土中,却不是为了反击,只是试图留下有关夏无疆的线索,以提醒后来人。
陆临渊垂下眼睛。
“……”
恍然之间,面前好像又出现了儒宗那对真真正正十多岁的鲜活少年,他们并肩下山,血管里流淌着温热的血液。
回忆如潮水惊涛一般涌来,太阳的光芒如同利刃划开永夜,薛长吉的哭声再也压抑不住。
她跪在此处,泣不成声。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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