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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特蒙德勉强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忧心忡忡,他用报废的潜水装备攒出块“遮阳布”,木棍一撑给普拉塔和普拉娅搭了顶小帐篷,自己也跟着一块挤进去。两个孩子脖颈后面晒得红扑扑的,亏得他们能忍,到现在也没有出任何哭闹声。
没过多久,地面的震颤出现了。坐在沙丘顶端,埃特蒙德终于看清楚了那只沙虫的全貌——它就像放大了百万倍的海葵,尾部仍旧埋在沙子里,上半身和嘴巴露在外面。
安娜也没想到沙虫会对腐烂的海鱼残渣如此执着,它简直追着袋子猛扑。
钢琴线激射而出,绕过沙虫嘴巴四周的触角又缠了一圈。她向后拽了一下测试松紧,确定捆结实了手中力道一松。沙虫只觉嘴巴旁边一痛,下意识飞快甩动想要摆脱攻击自己的东西。
整片沙地出现波浪状的涟漪,一圈一圈由近及远推开。黄沙仿佛遇到了狂风一样被带上天空又徐徐落下,沙海中像是下了场金色的雨。
借助着虫子扭动身体的力量安娜腾空而起,抵达预估好的距离她抬手射出石子。黑色的碎石边缘锋利,精准砸在沙虫眼周细嫩的皮肤上。
不是她准头糟糕砸不中眼睛,而是沙虫长期生活在地下,主要靠触觉进行感知,眼睛早已退化成两个浅色的感光点。相较于这条沙虫几乎与蓝鲸不相上下的体型,那对眼点没比芝麻大上多少,实在难以锚定。一连试了几次,沙虫也知道这回自己遇上了蛰手的硬茬。它扬起上半身蓄力,想要钻进沙子里利用环境优势甩掉攻击自己的敌人。
安娜当然不愿意放这家伙回到对它有利的地方去,沙虫能在沙海中纵横,她可不能。
留在原地的卡卡瓦夏这会儿已经跑没影了,借着空中优势安娜扫了一眼,原来他已经摸到沙虫背后,正暗搓搓的打算往它背上爬。
钢琴线绕着沙虫头部转了一圈,躲过那些张牙舞爪来回涌动的触手和猎物不断张开又合上的轮状利齿。
沙子哗啦啦的洒,天空中飞过比人还大的猛禽。那是沙虫的邻居,感应到老对手遇上了新麻烦便跑来热情的看热闹。
安娜不打算同时应对两只野兽,沙虫向上弹起的同时终于露出腹部的眼状花纹。她拽开缠绕在触手上的钢琴线,整个人沿着惯性继续滑翔,坚韧的金属线快切换固定点,帮助主人完成空中转向的需要。
完成蓄力起跳正打算一头扎进沙子里的沙虫突然浑身僵硬,像条尺蠖那样直挺挺弹开然后重重砸在沙地上。飞起的黄沙不像下雨更像沙尘暴,盘旋在空中的巨鸟本打算俯冲下去沾点便宜,没想到沙舞中飞出的钢琴线差点削掉它的尾巴。
——新来的两脚兽怎么这么凶?一点点便宜都不给鸟占,讨厌!
过了一会儿,面目全非的沙地上拱出两道人影,安娜扒开沙子先是自己爬出来,然后又去帮卡卡瓦夏。沙粒砸在身上一点感觉也没有,似乎被某种神秘的力量隔绝在体表之外。
神奇!
第6o章
沙虫出现的瞬间埃特蒙德忍不住长大嘴巴,挤在他身边的普拉塔和普拉娅同时出“哇”的惊叹。
那东西真的很大,露出地面近十米高了腹部仍旧藏在沙下。它的躯体也很粗,整个呈灰黄色,外皮坚韧且多环。埃特蒙德仅从生物图鉴上见过沙虫的模样,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坐在艾诺利阿家的祖宅里,吃着点心吹着凉风,完全想不到自己这辈子还有亲眼见到沙虫的时刻。
拉开一定距离后再看,它真的很丑,生物图鉴上的插画相当还原。
等将来我一定要再买一部典藏版放在书房里收藏,埃特蒙德脑子乱糟糟的,眼前是一片又一片飞起的沙雾,耳边是双胞胎就没停过的“哇”。
说实话他也想“哇”来的,原来那就是【巡猎】的命途行者。
就像安娜所说的那样,一切都结束得很快。单只沙虫智能并不高,这种生物可怕就可怕在它通常成窝出动,集体的力量补足了智商的短板。
卡卡瓦夏被安娜从沙子里拽出来,甩甩浅金色的头能听到沙粒哗哗哗向下掉。他欣喜的看向倒毙在侧的沙虫,沿着它的躯体向后寻找通向地下洞窟的路。
“它还没来得及完全跳起来,相当于刚用左脚迈出家门口就完蛋了,右脚还留在屋子里呢。”沙虫肉可以吃,而且很好吃,皮和牙齿也有用,触手砍下来充当陷阱……总之算是一笔横财。
埃特蒙德把小帐篷一收,带着双胞胎朝沙虫陈尸的地方跑来长见识。他伸手摸摸这种生物又凉又滑的皮肤,又去它受了致命伤的腹部观察,眼状花纹上被横向切开一道裂口,隐约能看到同样断裂开来的内脏与神经管网。
如果这一下放在人类身上,恐怕脑袋已经飞出去几十米远了吧。
等他满足了好奇心再转回来,普拉塔和普拉娅已经凑到卡卡瓦夏身边帮忙收拾沙虫尸体去了。
“从这儿切开,下半部分会掉下去,洞口也就露出来了。”他来来回回的比划,安娜依计动手,“这里?”
看似柔韧的金属线平滑的将沙虫尸体一分为二,留在沙子里的那半截果然应声而落,摔出好大一声闷响。阴凉的风从洞口涌出,令人意外的并没有带出不好的味道。
“别看沙虫的样子不讨喜,它们其实还挺爱干净。”
埃维金人很少能成功狩猎沙虫,抓也是抓幼虫。他们没有武器,而且全都是普通人,但是卡卡瓦夏远远围观过凶残的卡提卡人狩猎成年沙虫,那完全就是用人命堆出来的。
安娜低头朝黑黝黝的洞口里看了一会儿,抬脚就往里面跳,快得一圈人没有一个来得及出声阻拦。
很快她的声音就从下面传上来:“安全,可以直接跳,这里全都是它褪下的外皮。”
“姐姐你让一下,别砸到了。”卡卡瓦夏看看普拉塔又看看普拉娅,嘿嘿一笑:“你们谁先来?”
小蘑菇们几乎同时举手,普拉娅因为向上跳了一下而拔得头筹。
年轻人抱起普拉娅扔下去,又抱起普拉塔扔下去,等了一会儿自己也跳下去,埃特蒙德谨慎地留在最后——听回声不是很高,但架不住他害怕呀!
很快大家就在地下重聚,这只沙虫无愧于“爱干净”的评价,被众人充作落脚垫的干枯虫蜕只是它堆在家门口的隔离带,相当于电梯门与入户门之间的赠送空间。真正的洞窟入口就在不远处,缓缓倾斜向下,能看出它确实很勤快,进进出出的门口很整洁。
不过眼下这地方看上去很有些狼狈,沙虫尸体坠落时溢出的汁液喷得满地都是,略有些惊悚。走下虫蜕脚底踩的不再是会滑动的沙子而是坚实干燥的土地,可惜因为这些汁液的存在而有些黏脚。
“这里好——大——啊!”普拉娅惊呼,普拉塔点头。坑道内就连最高的埃特蒙德也能站直身体行走,头顶距离洞顶还有相当一段长度。
整个陷坑分了好几层,沙虫的下半段身体落在最下面,倒是不同担心会被别的动物捡便宜。安娜抬头在埃特蒙德和卡卡瓦夏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还是决定给这资本家一次机会:“要不,你留下打扫个住处出来?”
外面还躺着半条虫尸急等处理呢,回去晚了指不定那只想占便宜的鸟不死心又飞回来。
埃特蒙德想了想,决定还是带着双胞胎留下更安全。风从地下向上涌,说明另一个出口位于底层,就算有危险时间也够他向外逃:“就这样吧,我顺便看看能做点什么。”
反正他绝对不要躺在没有任何隔离的土地上休息,手艺活儿还是得看手艺人呐!
重新回到地面,躺在洞口左近的沙虫已经被黄沙埋了一半。安娜赶紧动手,忙忙碌碌好几趟才把能吃或有用的地方切割下来,沙虫的触手被戳在洞口四周借以震慑其他猛兽,最后就只剩下胃袋和半截肠子不好处理。
“破开看看?”卡卡瓦夏还很年轻,拥有许多不太必要的好奇心。安娜看看他,又看看他,罕见的追问:“真的?你确定?”
这玩意儿可是吃人的,胃里的东西么……嗯,想来不大适合观赏。
但是卡卡瓦夏很确定,他知道沙虫会吃人,正是因此它的胃袋里很可能存在一些遇难者的遗留物。不是贪财,而是考虑到将来他们对多重身份的需要……多几条身份牌不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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