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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已经挂上墨黑色的天幕,闻人白静静地站在我面前,清冷的月色映衬着他银色的长发,雪白的衣袍,仿佛整个人都散发着一圈白色的光晕。他还是他,那个一直坐在他怀里的小女孩却是不见了。
他是以一种怎么样的心情来面对那个变成孩童模样的恋人?又是以一种怎么样的心情去看着白颜夕消失?我闭上眼睛,不忍再看他。他似乎一直静静地站在我身边,不言不语。
“你来找我……有事吗?”终于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我开口打破寂静。他仍不语,仿佛成了一尊玉雕的人像。
“呃,就算你一直站在这里变成望妻石,我也还是不可能变回白颜夕啊。”我试图劝说他。他仍然不开口,无声无息。
“晓晓?你没有去换礼服吗?”正在我万分头痛的时候,洛特走了过来,“各族首领都到齐了。”
我正好不知道该拿闻人白怎么办,忙点点头,跟着洛特去换衣服。闻人白终于动了,他不紧不慢地继续跟着我。
我逃难似的逃回房间,将洛特和闻人白都关在了门外。
这是什么处境!一大堆妖怪虎视耽耽要将我吃干抹净自己当王,偏偏还有一个闻人白来搅局,每次一见到他,我就不对劲,仿佛十分对不起他似的。
铺满蕾丝的床上有一件黑色的礼服,难得的是上面居然没有蕾丝,我脱下衣服,换上它。
出现在镜子里的是一个有些陌生的女子,所谓的礼服居然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无袖丝绒旗袍,旗袍的左肩处绣有一朵金色的罂粟花,绽放的姿态极尽张扬,袍衩开衩甚高。
穿旗袍的吸血鬼,洛特真有创新意识。
“咚咚咚……”一阵夸张的脚步声,“陛下!仪式就要开始了!”小山豪迈的声音冲淡了一丝丝我心底对于即将面对群魔的惧意。
因为袍衩开衩过高,我每走一步都要小心走光,不经意回眸看了一眼镜子,这一步一步,倒颇有些步履轻移的味道,随着那步履轻移,大腿隐而不露,却又极尽魅惑。
打开门,我先瞪了一眼洛特,继蕾丝之后,他倒有又新花样了。洛特笑嘻嘻的一脸夸张的惊艳。
“陛下!”小山恭敬地单膝着地,以热烈的眼神示意我坐在他的肩上。我忙接受了他的好意,步履轻移是很辛苦的。
坐在小山的肩上,立刻有了睥睨众生的感觉,坐在高处果然感觉不一样。“走吧。”我开口。
小山大步走向聚会的场所,闻人白始终无声无息地跟着,正好与洛特一左一右。
我心里忽然没有那么害怕了。
回廊两侧的墙上有繁复的装饰浮雕,带着浓重的时光痕迹,小山的脚步声在沉寂的回廊里犹显得突兀。走过回廊,进入一条黑洞洞的甬道,不见一丝光亮。随着小山的脚步声,我感觉自己在越来越接近某个未知的地方,在虚空的某处,仿佛有什么在召唤我一般。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我下意识地回头寻找洛特。
他就在小山身后右侧的地方,一回头,我便找着了那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别怕,这是通往祭坛的路。”洛特看着我,唇未动,我却听到他的声音。见我仍是巴巴地看着他,他忽然眨了眨左眼,好看的唇角微微翘起,他在笑。在笑话我吗?我微微有些着恼,愤愤然收回望着他眼神,不曾发现一番胡搅蛮缠下来,我心里的那一丝丝不安不知何时已经烟消云散。
放下心,我又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左侧的闻人白,他目不斜视地走着,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完美玉雕。心里有某一处又开始在呜咽,我叹气。
黑暗中,我四下里张望,黑暗的甬道里可见黑压压的一片蝙蝠群倒挂头顶的石雕上,一路走过,没有惊起一只蝙蝠。
在一扇雕刻着十字架图案的木门前,小山停下来。
那木门足足在十米多高,古老而厚重的门面上雕刻着一个十分巨大的十字架,十字架四周皆镶以银边。坐在小山的肩上,我看着眼前的门,恍惚间有一种时空错置的感觉,十字架与吸血鬼向来是两个矛盾而对立的个体,而且传说中银不是吸血鬼的克星吗?
“咣”的一声,门忽然缓缓打开,喧闹嘻笑的声音也随着打开的门一并传了出来,看来这门的隔音效果实在不错。
门的后面是竟然是一个十分开阔的厅堂,半球形穹顶,顶上除了绘画也有浮雕,十分的华丽。
厅堂里,黑压压一片的魔族在饮酒做乐,有妖艳的女郎,也有英武的剑士,从外型看,无疑都是十分养眼的。
小山抬起大脚,沿着大理石铺就的地面走了进去。大厅里瞬间鸦雀无声,几百双如狼似虎的眼睛聚向大门口。这就是“焦”点的感觉?我感觉自己快被那些灼灼的目光烤焦了。
小山昂首阔步向前走,如骄傲的骑士。我高高坐在他的肩上,微微扬着下巴,在洛特和闻人白的守护下,承受着来自各方的目光,那些目光,有敬畏,有疑窦,有欲望,有野心……
魔族中也有几个熟面孔,蛇族的纳斯加,精灵族的奥兰多,狼族的乌桑,蔷薇居然也在,还有几个在之前宗教裁判所攻入魔界时见过。
蔷薇朝我眨了眨眼睛,忽然俯下身:“治愈族蔷薇见过陛下,在此向您献上我的忠诚。”
我微笑,抬手示意,动作是那样的流畅,仿佛多年之前曾经演习过无数遍,不着痕迹的收回手,我俯视众魔。
陆陆续续有魔族俯下身献上忠诚,却只有稀稀拉拉的少数,大部份都还在观望的状态。
“混帐!你们怎么可以对女王陛下如此无礼!”小山愤愤握拳,似要爆发的样子。我轻轻按住他的肩。他松开拳头,转而踏着深红色的波斯地毯走到高台之上。
闻人白和洛特默默站在高台两侧,我从小山的肩头轻轻跃下,坐在高高的御座上。
“四百年未见,大家还好吧?”我笑嘻嘻地望着众魔,一片静寂,无一应答。
“你们看到我,有没有很失望?”我也不觉尴尬,一手轻抚玉石雕成的御座,仍是笑嘻嘻的。
“陛下何出此言?”终于有人开口,我侧目看去,是乌桑,他黑亮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魔界盛传女王失踪,你们满怀期望而来,如今却见我仍然盘踞此位,不会感觉有那么一点点的失望吗?”
此言一出,众魔哗然。“或许,你们可以群起而攻之,联手割下我的脑袋。”我抬手抚了抚冰冷如玉的脖子,施施然提着建议,“听说要夺位的惟一途径,就是除去现在坐在这个位置的我呢。”
高台一侧的洛特回头看我,湛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浅浅的笑意。乌桑黑亮亮的眼睛微微有些深沉。
“你们估且一试,千万别客气。”随着话尾落下,笑意隐隐消失在嘴角,我的声音听起来阴沉万分,“这,就是我待客之道。”
有黑暗之气从我的四周缓缓滋生,迅速地蔓延开来,魔族们面面相觑,却是谁也不敢妄动一步。
大厅里死一般的静寂。一直背对着我作玉雕状的闻人白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的右手微微一动,那是他准备出手的动作。
不管如何,他把他的背后留给了我。不管如何,至少这一刻他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即使他是因为我身体里那个叫作白颜夕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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