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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完合同走出大队部,夕阳正把天空染成蜜糖色。陆战锋忽然弯腰,把沈星晚打横抱了起来,吓得她尖叫着搂住他的脖子。
“你干啥!”她的棉帽歪到一边,露出冻得通红的耳朵。
“庆祝厂房定了。”陆战锋的笑声震得她耳膜痒,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军绿色胶鞋踩在冻土上,出沉稳的声响,“晚上请王大娘来家里吃饭,我去供销社割两斤肉。”
沈星晚把脸埋在他胸前,闻到他粗布褂子上淡淡的机油味——早上他刚给自行车链条上了油。她忽然想起刚“结婚”那会儿,两人在洞房里用樟木箱隔开的拘谨,忍不住在他颈窝蹭了蹭:“陆大哥,你说咱们算不算真正的合伙人了?”
“算。”陆战锋低头时,鼻尖碰到她的顶,带着股皂角的清香,“还是一辈子的那种。”
回到家,沈星晚把合同小心翼翼地夹在营业执照里,藏进樟木箱的最底层。陆战锋则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的节奏比平时快了半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忙碌热身。
王大娘提着篮鸡蛋过来时,看到两人脸上的笑,就知道事成了。“我就说你们俩是干大事的料!”她把鸡蛋往灶台上一放,挽起袖子就要帮忙,“改造粮仓得先清耗子,我家那只老猫最能抓耗子,明天就给你们送来。”
“大娘您坐着歇着。”沈星晚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映得她脸颊通红,“我打算先把后屋的麻袋清出去,再请人把窗户糊上油纸,地面铺层细沙防返潮……”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计划,陆战锋就在一旁默默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偶尔递过块擦汗的毛巾。
晚饭时,陆战锋从供销社买回的猪肉炖得喷香,萝卜块吸足了肉汁,在粗瓷碗里颤巍巍的。沈星晚夹了块最大的排骨给王大娘,又往陆战锋碗里塞了块瘦肉:“明天清粮仓,你多吃点有力气。”
王大娘看着这一幕,笑得眼睛眯成了缝:“你们俩啊,真是越来越像两口子了。”
沈星晚的脸“腾”地红了,扒着碗里的米饭不敢抬头。陆战锋却接过话茬:“本来就是两口子。”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笑。
夜里躺在床上,沈星晚翻来覆去睡不着。中间的樟木箱似乎没那么碍事了,她能清晰地听到陆战锋的呼吸声,沉稳得像夯实地基的节奏。
“睡不着?”陆战锋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嗯。”沈星晚往箱子边挪了挪,“在想改造粮仓的事,不知道请谁来帮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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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爷家的孙子会泥瓦活,”陆战锋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刘大婶针线活好,能帮着锁边。实在不行,我请武装部的战友来搭把手。”
沈星晚忽然觉得,不管粮仓里的耗子有多大,改造的活儿有多累,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她摸黑往箱子另一边递了块水果糖——是下午从张老汉那拿回来的,用玻璃纸包着,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陆战锋的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像触电似的缩了缩,随即牢牢攥住。糖块在两人掌心慢慢融化,甜丝丝的味道顺着指尖,悄悄淌进心里。
第二天一早,沈星晚和陆战锋就带着工具去了粮仓。张大爷的孙子果然带着泥瓦刀来了,小伙子脸膛黝黑,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干活却麻利得很,三下五除二就把后屋的破窗户拆了下来。刘大婶也挎着针线笸箩赶来,看到堆在墙角的布料,眼睛顿时亮了:“星晚,这些碎花布真好看,做童装肯定俏。”
沈星晚一边指挥着清麻袋,一边和刘大婶商量:“等厂房弄好,我想请您来管质检,您眼神好,针脚歪了都能瞅出来。”
刘大婶笑得合不拢嘴:“我老婆子还有这用处?”
日头升到头顶时,粮仓里已经清出大半。陆战锋正用斧头劈着碍事的木柱,忽然听到沈星晚一声尖叫。他猛地回头,看见她正踮脚去够房梁上的蛛网,脚下的木凳突然晃了晃,整个人朝着地面摔来。
“星晚!”陆战锋扔下斧头冲过去,在她落地前稳稳接住。她的棉鞋掉了一只,露出的脚踝冻得通红,怀里还死死抱着团被蛛网缠住的布料。
“吓死我了……”沈星晚的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带着哭腔。
陆战锋的心跳得像擂鼓,后怕得手都在抖。他把她扶稳后,劈手夺过她怀里的布料扔在地上,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说了让你别爬高,怎么不听?”
沈星晚被他吼得愣住了,眼眶瞬间红了:“我就是想把布料拿下来……”
“拿布料重要还是命重要?”陆战锋的声音放软了些,蹲下身帮她穿上棉鞋,指尖碰到她冰凉的脚踝,忍不住用掌心焐了焐,“以后这种活让我来,听见没有?”
周围的人都识趣地低下头,假装没看见。张大爷的孙子憋笑着对刘大婶挤眼睛,被大婶狠狠瞪了回去。
沈星晚看着陆战锋认真的侧脸,心里的委屈忽然变成了甜。她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蝇:“知道了……你别生气。”
陆战锋抬头时,正好撞进她水汪汪的眼睛里,像含着两汪清泉。他忽然觉得,这废弃的粮仓好像也没那么冷清了,阳光从新糊的窗户纸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空气中飘着尘土和布料混合的气息,竟让人觉得踏实又安稳。
改造计划在忙忙碌碌中推进着,拆旧窗、铺地面、刷墙灰……每天收工时,沈星晚和陆战锋都累得腰酸背痛,却总能在相视一笑中,找到继续往前的力气。他们知道,这座破旧的粮仓,即将成为他们梦想起航的地方,而那些一起挥汗如雨的日子,会像墙上新刷的白灰,牢牢印在记忆里,成为往后岁月里最温暖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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