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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子龙站在电梯里,盯着数字一层层跳升,手心渗出细密的汗。
他特意换了身干净的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连皮鞋都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知道张老爷子诸葛子丰最讨厌邋遢无礼的年轻人,更讨厌不懂分寸的人。
可此刻,他站在那扇雕花木门前,手指悬在门铃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风从楼道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他后颈凉。
他知道这一趟可能毫无意义。
诸葛亮不会听他爸的话,更不会听一个外人的安排。
可他没有别的路了——自从三天前在公司走廊撞见诸葛亮和项目组新来的女总监并肩而行,谈笑自若,连眼神都比看他多一分温度,他的世界就像被抽了底的沙塔,轰然塌陷。
他按下了门铃。
开门的是保姆,见到他略显惊讶:“小赵?老爷子刚睡醒,正喝茶呢。”
“我……我来看看张老。”赵子龙勉强扯出笑,“顺便带了点茶叶,明前龙井。”
他把礼盒递过去,手指微微抖。
这茶是他跑了三个茶庄才买到的,听说是老爷子最爱的口味。
他还记得诸葛亮说过:“我爸喝惯了老味道,新东西他碰都不碰。”——那时候,他们还住在一起,周末会回这栋老式公寓吃饭,他端茶倒水,忙前忙后,只为听一句“这孩子懂事”。
可现在,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份殷勤像个笑话。
客厅里,诸葛子丰坐在藤椅上,穿着一件洗得白的藏青布衫,手里捏着个紫砂壶,慢悠悠地斟茶。
窗外天色灰沉,雨意将至,屋里却点着一盏昏黄的老式台灯,照得他满脸沟壑格外清晰。
“来了?”老爷子头也没抬,“坐吧。”
赵子龙坐下,脊背挺直,像在接受审判。
“您……身体还好吗?”他试探着开口。
“死不了。”诸葛子丰冷笑一声,“倒是你,脸色比纸还白,是不是又熬夜了?”
赵子龙一怔,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我……最近项目忙。”
“忙?”老爷子抬眼看他,“你所谓的‘忙’,就是天天蹲在公司楼下,盯着亮仔的车什么时候出来?还是半夜三更给他那些没人回的消息?”
赵子龙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你……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只有你在关心他?”诸葛子丰放下茶杯,声音低下去,“我关心他,是因为他是我孙子;你呢?你现在还能说得出,你爱他哪一点吗?不是他的钱,不是他的地位,不是他能让你住进市中心的大平层——抛开这些,你还剩下什么?”
赵子龙嘴唇颤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空气凝滞得如同水泥浇筑。
良久,他低下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我知道我错了……这些年,我太任性,总以为他不会走,总以为只要我回头,他就在原地等我。可我现在真的怕了……他看我的眼神,像看陌生人。”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张老,求您帮帮我。只要能让亮仔从公司出来,哪怕见我一面,说清楚也好。我不信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
诸葛子丰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
然后,他缓缓摇头。
“我不是不帮你。”老人声音沙哑,“而是我知道,有些事,帮不了。”
“亮仔不是不懂情的人,他是被伤得太深。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事?结婚前,你说要办一场全城瞩目的婚礼,他说低调点,你非要请媒体、包下整个酒店;他爸去世那年清明,你想去国外度假,他一个人在墓园跪了三个小时;去年你生日,他推掉董事会赶回来,结果你在酒吧喝醉,跟别人搂在一起的照片第二天上了热搜。”
赵子龙脸色惨白,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你以为你是委屈?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亏欠。”诸葛子丰闭了闭眼,“当初我就反对你们结婚。我说过,亮仔是顶梁柱的命,不是陪你演偶像剧的配角。可他坚持,说你单纯、善良、需要人护着……现在呢?护来护去,护出个什么结果?”
“我……我会改!”赵子龙猛地站起来,声音抖,“我愿意辞职,愿意搬家,愿意……做什么都行!只要他还愿意给我机会!”
“机会?”诸葛子丰冷笑,“你以为感情是项目汇报,改个ppt就能重来?亮仔不是机器,他是人。人心冷了,烧十吨炭都暖不回来。”
赵子龙僵在原地,像被抽了筋骨。
老人盯着他,忽然问:“你还记得你们婚礼那天,生了什么吗?”
赵子龙一愣。
“那天……一切都很顺利啊。”他喃喃道,“宾客满堂,仪式庄重,亮仔还当众说了誓词……”
诸葛子丰没接话,只是缓缓端起茶杯,吹了口气。
茶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情绪。
赵子龙的心,却在这沉默中一点点沉下去。
他忽然意识到——老爷子提到婚礼时的表情,不是回忆,是……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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