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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州宫城的滴水成冰,朱温用羊脂玉镇纸碾死第三只爬过案几的蝼蚁时,镇纸边缘的蟠龙断角划破了指尖。他盯着血珠渗进木案新刻的蛇首眼瞳,忽然笑出声——这张从唐宫搬来的紫檀案,龙纹雕饰已被他用西域弯刀凿去七处,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咒文,每一道都蘸着降将的心头血。
“陛下,吴越密使求见。”近侍的通报声在殿内回荡,带着刺骨的寒意。朱温将镇纸砸向对方胸口,羊脂玉碎成三瓣“孤让你盯着亳州联军的粮草,不是听钱镠的犬吠!”近侍倒地的瞬间,他看见对方腰带上挂着的双鱼玉佩——正是三日前他赐给钱镠使者的,此刻却出现在自己近侍身上。
蛇首纹在胸口剧烈抽搐。朱温抽出九环刀,刀刃上还凝着昨日处决谏官的血痂,对着近侍咽喉就是一刀“杂种,以为偷了孤的密信就能投靠吴越?”温热的血溅在龙椅扶手上,将新刻的蛇首纹染得发亮,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在长安城,也是这样的寒冬,他亲手斩下唐昭宗的马头,热血在雪地上烫出的痕迹,与此刻的蛇首纹一模一样。
殿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是西域使者的青铜靴跟撞击冰砖。朱温迅速扯过锦缎盖住尸体,脸上已换上谄媚的笑——那是他对着铜镜练了三晚的表情,嘴角扬起的弧度恰好露出犬齿,像极了烛阴晶核碎晶里的蛇首虚影。
“魔君大人等得不耐烦了。”使者掀开黑袍,胸口咒印泛着幽蓝,“十万生魂,三日内必须凑齐。”他扫过殿角的血迹,靴尖碾碎半块羊脂玉,“还是说,你想让李存勖的双王战甲,先踏平你的汴州城?”
朱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面上却笑得更恭顺“使者误会了。”他指向案几上的羊皮地图,黄河流域的州县被朱砂圈成蛇形,“孤已让荆南高季兴在三峡截杀后唐粮队,那些漕工的魂魄,足够先祭蚀日祭坛。”他忽然压低声音,“至于冰绡公主的遗体……”
使者的咒印骤然亮起,打断了他的话“我们要的是归藏海眼的核心,不是残魂!”青铜祭刀出鞘三寸,刀柄上的楼兰文“蚀日”二字映得殿内一片血红,“三日前,李存勖在潼关城头立了块碑,刻着‘双王共治,归藏永固’——你以为他真会与李逸尘平分地气?”
朱温的笑意僵在脸上。他当然知道,李存勖登基后便在鸦巢殿布下玄霜结界,连萧芙蓉这样的仙族弟子都不得随意出入归藏海眼。那日细作传回的密报里,还提到李存勖将鱼玄机的灵柩迁入海眼深处时,竟用狼首战旗裹住了冰绡公主的棺椁——那是明摆着要独吞归藏地气的野心。
“李存勖的野心,正是我们的机会。”他忽然凑近使者,嗅到对方身上浓重的尸油味,“他与李逸尘决裂了。”想起今早截获的密信,李逸尘在潼关前线请求支援,却被李存勖以“燕云防务吃紧”为由拒绝,“现在十国联军屯在亳州,表面上是等孤的裂土契约,实则在看双王相斗——只要我们挑唆李逸尘,让他以为李存勖要独吞海眼……”
使者的祭刀终于入鞘,咒印的蓝光映着朱温眼底的阴鸷“说具体些。”
朱温抓起案上的密报残页,上面是李存勖写给林羽的手令“调星官弟子驻守海眼核心,未经孤允,任何人不得取水。”他指尖划过“孤”字,墨迹里竟渗着极淡的狼首纹——那是用沙陀狼血写的密令,“李逸尘的仙族铁卫,现在连归藏海眼的水汽都喝不到。你说,他会不会怀疑,李存勖想借地气枯竭,逼他交出星轨剑?”
使者忽然大笑,青铜靴跟碾过近侍的尸体“妙。李逸尘若反,后唐必乱。”他从袖中掏出半块蛇首玉玺,与朱温胸口的碎块严丝合缝,“魔君大人赏你的,凑齐三块,便能召唤烛阴残魂。”
朱温接过玉玺的瞬间,胸口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他看见蛇首玉玺上刻着的,正是李存勖人皇剑鞘上的九道刻痕——每一道都对应着一个被双王斩杀的烛阴晶核。“谢魔君。”他低声说,指尖却在袖中掐出了血,“不过孤还有个条件……”
使者的咒印骤然收缩“你敢谈条件?”
“不是条件,是礼物。”朱温指向殿外的天象,紫微星旁的辅星正在偏移,“罗隐那老东西,近日一直在算‘双王归寂’的星象。孤可以帮你们,把李存勖的狼首战旗,插在蚀日祭坛上——用他母亲曹夫人的血,还有冰绡公主的遗体,一起祭了。”
使者的瞳孔骤缩。冰绡公主的遗体,是慕容家世代守护的归藏钥匙,若真能用来献祭,烛阴晶核的残魂便能借尸还魂。他忽然伸手,按住朱温肩膀“事成之后,整个中原的地气,都任你汲取。”
殿内的温度更低了。朱温看着使者离去的背影,忽然从案几暗格取出一卷羊皮画——上面画着李存勖与李逸尘在归藏海眼共饮鲜血的场景,他用朱砂在两人胸口画了交叉的刀刃,“你们以为双王契约能护佑天下?孤偏要让你们知道,裂土的刀,从来不需要刀柄。”
三日后,亳州大营。
李逸尘捏碎第二封来自鸦巢殿的拒援信时,星轨剑的剑鞘正在掌心发烫。信纸上“归藏地气,后唐私产”八个狼血大字,像极了李存勖登基那日,冰墙上凝结的
;血冰。他望向帐外,慕容雪正对着凤羽镜占卜,镜面上倒映的归藏海眼,竟被一层冰壳封得严严实实。
“公子,萧姑娘的飞鸽传信。”王仙芝掀开帐帘,手中信笺染着淡淡的琴音——那是萧芙蓉用《归魂曲》加密的情报,“汴州细作说,朱温派了三千死士,正往燕云方向去,目标是归藏海眼。”
李逸尘的瞳孔骤缩。他想起三日前在潼关,李存勖看着他的仙族铁卫时,独眼里闪过的冷光——那是当年李克用看外族使节时的眼神。“备马。”他忽然开口,“去亳州城,见罗隐。”
慕容雪放下凤羽镜,镜面上的冰壳突然裂开,露出里面李存勖的身影他正站在归藏海眼前,人皇剑指着冰绡公主的棺椁,狼首战旗在身后猎猎作响,“公子,镜象显示,李存勖在海眼核心设了‘狼蟠结界’,除了他,谁也进不去。”
帐外忽然传来战马嘶鸣,是后唐使者到了。李逸尘接过圣旨的瞬间,掌心被玉轴划破——圣旨封口的狼首印泥里,竟掺着烛阴晶核的碎晶。他展开黄绢,只见上面写着“仙族铁卫,即日起归后唐节制。违令者,以通敌论处。”
“好个李存勖。”李逸尘冷笑,指尖的血珠滴在圣旨上,竟将“归后唐节制”五字染成蛇形,“他这是要逼我交出兵权,断了十国联军的念想。”他忽然想起朱温的密约,裂土分疆的条件,正是要他与李存勖反目。
夜幕降临,亳州城的星象阁。
罗隐的星官杖重重敲在地上,十四道星轨同时亮起“李将军,天枢星偏移,主‘兄弟阋墙,归藏泣血’。”他指向星图中央的狼蟠双纹,此刻正被蛇首星象缠绕,“朱温在汴州祭了‘裂土坛’,用的是后唐降将的魂魄,每一道咒文,都在啃噬双王契约。”
李逸尘望着星图,忽然想起曹夫人临终前的话“若有一日,狼首与蟠龙的剑穗开始互绞,便去归藏海眼,找冰绡公主的棺椁——那里刻着当年李世民未写完的契约。”他忽然握紧星轨剑,剑鞘上的狼首浮雕,不知何时被磨得发亮,像极了李存勖甲胄上的狼首纹。
“传我令。”他转身对王仙芝,“冰棱营即刻开拔,绕道陈州,截住朱温的死士。”又看向慕容雪,“你带碎星营去燕云,告诉萧芙蓉,若李存勖要开海眼祭旗,就用曹夫人的白纱,缠住他的人皇剑。”
慕容雪点头,指尖抚过弩机上的凤羽纹“那公子你呢?”
李逸尘望向南方,汴州方向的夜空,蛇首星象正在吞噬狼蟠双纹“我去亳州大营,会会十国藩镇——既然李存勖想独吞归藏,那我就如了朱温的愿,谈谈裂土分疆的事。”
帐外的风雪更大了。李逸尘摸着剑鞘上曹夫人凿刻的狼首纹,忽然发现,那些划痕里的归藏碎晶,此刻竟泛着妖异的幽蓝——与朱温胸口的蛇首咒印,如出一辙。他忽然明白,朱温的裂土阴谋,从来不是分割土地,而是要让双王的血,重新染红归藏海眼的冰墙。
汴州宫城,朱温正在试穿新制的龙袍。蛇首纹从领口蔓延至袖口,每一片鳞甲上,都嵌着后唐降将的指甲——那是他让人活活剥下来的。殿角的铜漏滴答作响,他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是西域使者的援军到了。
“陛下,亳州急报!”新换的近侍跪在地上,声音发抖,“李逸尘与十国藩镇签订了《亳州密约》,愿以归藏海眼三成地气,换十国联军退兵。”
朱温手中的九环刀“当啷”落地。他看着近侍腰间的双鱼玉佩,忽然想起三日前处死的那个叛徒——原来,他终究还是低估了李逸尘的隐忍。“好,好个双王共治。”他忽然大笑,笑声里带着血沫,“既然你们要分地气,孤就送你们一场大戏——等蚀日祭坛成了,归藏海眼的地气,只会滋养烛阴的蛇首,而你们的狼首与蟠龙,终将在裂土的刀下,碎成冰墙上的齑粉。”
殿外,西域使者的青铜祭刀映着月光,蛇首咒印亮如白昼。朱温摸着胸口的玉玺碎块,忽然看见远处燕云方向,冰墙发出三声龙吟——那是李存勖打开归藏海眼的信号,也是他裂土阴谋,即将开始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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