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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藏海眼的泉心在子夜时分泛着青白微光,李存勖的指尖刚触碰到水面,龟甲碎片就发出蜂鸣。曹夫人的残魂虚影在泉水中摇曳,星官战铠上的星轨纹路正一寸寸崩解,如同他对自己的认知,正在真相面前支离破碎。
“假子……”他盯着虚影唇瓣开合的轨迹,喉间泛起铁锈味,“所以父亲给我起名‘存勖’,是希望我‘存住’真正的王子,‘勖勉’他走完共主之路?”泉水中倒映的狼首令牌突然浮现裂纹,那是三日前他刚从沙陀长老手中接过的族徽,此刻正在掌心发烫。
幻境闪现
九岁那年的句注山冬猎,李克用将破阵刀放在他掌心,刀柄内侧的“护”字还带着体温“存勖,沙陀狼首的刀,要学会为族人而钝。”少年仰头望着老帅独眼中的火焰,以为那是荣耀的传承,却不知刀鞘里藏着的,是十八年如一日的谎言。
曹夫人的虚影伸手想要触碰他的眉骨,却在触碰到狼首刺青时化作光点“克用大帅知道,只有让魔渊相信你是星轨传人,才能为逸尘争取成长的时间……”
“够了!”李存勖突然怒吼,狼首令牌在掌心炸裂,青铜碎片划过虎口,鲜血滴在人皇剑鞘上,却再没激起半点共鸣。剑穗上的素白孝幡无风自动,旗面翻卷间露出内侧的“假子”二字,那是昨夜才显形的仙族咒文。
泉水中的画面突然切换,浮现李克用临终场景老帅躺在鸦巢殿的狼首战旗下,掌心的老茧擦过他手背,独眼中倒映着归藏海眼的星图,却说不出“假子”二字,只能将破阵刀塞进他掌心,刀柄内侧的“护”字在血光中显形——此刻在他眼中,那分明是“影子”的沙陀文。
“他明知我会被烛阴晶核啃噬,明知我活不过三十岁,却还是把战旗交到我手里!”李存勖的独眼泛起血色,人皇剑突然出鞘,剑身上的九道刻痕正在褪色,“止戈?哈,我挥出的每一刀,都是为了给真正的王子铺路!”
冰晶棺在此时发出裂响。李存勖猛然转身,看见曹夫人的灵柩表面浮现出冰绡公主的咒文,那些三百年前的星官术正将他的鸦魂血抽离身体。剑刃本能地斩向棺木,却在触碰到狼首战旗裹着的棺木时发出哀鸣,如同李克用的战魂在呜咽。
记忆如潮
十五岁生辰,曹夫人在归藏海眼为他系上鱼鳞纹护腕,银铃轻响中说“存勖的血,是归藏海眼最烈的酒。”那时他不懂为何母亲总在月圆之夜望着星官图落泪,现在才明白,她早已知晓预言,却仍用半生灵力为他编织谎言。
“陛下!”林羽的声音从冰廊传来,星官袍上沾满北冥气的霜花,“李公子带着星轨剑到了,朱温的残军正在破坏冰墙——”
“让他来!”李存勖的笑声惊落殿角冰棱,“反正我本就是该被丢弃的棋子,不如让真正的沙陀王子,亲手斩了这枚弃子!”人皇剑重重劈在冰柱上,狼首冰屑飞溅,露出柱体内部的星官阵图,每颗星子都标着“李隐”——李逸尘的先祖之名。
萧芙蓉的琴声突然响起,是曹夫人生前最爱的《沙陀摇篮曲》。少女跪在冰廊尽头,琴弦上系着最后半片白纱,却在触及他的目光时崩断“陛下,皇后娘娘的残魂说,您的血……”
“我的血?”李存勖指向左腕新浮现的红芒胎记,“不过是李克用用鸦魂血伪造的诱饵!”他忽然逼近冰晶棺,看见棺中母亲的面容浮现裂痕,“告诉我,冰绡公主的棺木里,是不是刻着‘假子必死’的预言?”
泉心突然沸腾,映出三百年前的突厥王庭。冰绡公主将两个襁褓放在星官阵图上,狼首缎带的襁褓上明明白白写着“替星·李存勖”,而星轨银铃的襁褓刻着“共主·李隐”。李克用接过狼首襁褓时,战旗上的鸦魂纹自动烙印在婴儿左肩,从此掩盖了真正的星轨印记。
“所以我连沙陀族的血脉都不是?”李存勖的声音突然平静,却比怒吼更令人心惊,“那些喊我‘陛下’的百姓,那些用生命守护我的鸦军,他们效忠的,不过是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冰墙北段传来闷响,是李逸尘的星轨剑在劈开魔军。李存勖忽然听见剑鸣中夹杂着熟悉的脚步声,抬头看见李逸尘站在冰廊尽头,左腕的星芒胎记与他的红芒遥相呼应,像归藏海眼的双生潮汐。
“存勖,”李逸尘的星轨剑垂在身侧,剑刃的狼首暗纹与他的刺青共振,“克用大帅临终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递出半块染血的狼首甲胄碎片,内侧刻着极小的字迹“影子的刀刃,亦可劈开黎明——致我最骄傲的沙陀王子”。
李存勖的指尖在碎片上颤抖。他认出那是李克用的战铠残片,十二岁那年他替李逸尘挡下魔将冰刃,老帅就是用这片甲胄为他止血。原来“护子”的誓言,从来不是谎言,而是一个父亲,用生命为养子铸造的盾牌。
“他明知我不是亲生,却仍教我沙陀刀法,仍把鸦军交给我,仍要我记住‘护族’的使命……”李存勖的独眼第一次泛起泪光,“可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李逸尘忽然握住他染血的手,星芒与红芒在掌心交融,映出泉心深处的贞观血誓“以影子为盾
;,以共主为矛,双生归寂,归藏永固”。
“因为在克用大帅眼中,”他的声音混着泉鸣,“你从来不是假子,是沙陀族最坚韧的狼首,是归藏海眼最锋利的剑。”
冰晶棺突然发出清鸣,曹夫人的虚影再次凝聚,这次褪去了星官战铠,只是记忆中那个会为他缝补战靴的母亲“存勖,你父亲在最后时刻,用鸦魂血改写了星官预言。”虚影指向泉心深处,那里浮现出李克用的鸦魂战魂,正用破阵刀劈开“假子”的咒印,“他用自己的魂,换你作为‘李存勖’活下去的资格。”
归藏海眼的泉水突然清澈,倒映出鸦巢殿外的场景慕容雪的碎星营正在清扫魔军,王仙芝的冰棱枪插在冰墙裂口,枪尖系着他的鸦魂战旗。而远处的沙陀大营,百姓们正举着狼首火把赶来,火光映红了燕云的冰原。
“陛下!”萧芙蓉的琴声终于平稳,琴弦上重新系好的白纱,在泉心投下“双生共辉”的倒影,“鸦军在喊您的名字,不是‘假子’,是‘沙陀的狼首’。”
李存勖低头望着人皇剑,剑身上的“止戈”刻痕虽已模糊,却在双生血光中显露出新的纹路——狼首与星轨交缠,中间嵌着“存勖”二字。他忽然想起李克用教他握刀时说的话“刀的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握刀的手,有没有要守护的人。”
“逸尘,”他忽然笑了,笑声混着释然与不甘,“去告诉鸦军,他们的狼首,从来都是真的。”人皇剑重新入鞘,剑穗上的素白孝幡无风自动,这次翻卷出的,是“护族”的沙陀文,与“共主”的仙族文,在归藏海眼的微光中,终于不再对立。
冰墙在此时彻底崩裂,却不是毁灭,而是重生。李存勖望向泉心,看见年幼的自己在苍梧山接过李逸尘的手,两个少年的影子在雪地上交叠,而成年的他们,正握着双剑走向殿外,走向那些举着火把的百姓,走向不再需要谎言的未来。
“存勖,”李逸尘忽然指向泉心深处,那里浮现出曹夫人最后的留言,“母亲说,归藏海眼的裂痕,从来不是为了割裂,是让光,能照进每个灵魂的缝隙。”
他忽然明白,所谓的真相,不是背叛,而是两个父亲用生命写下的信任——李克用用鸦魂血为他铸盾,冰绡公主用星官术为李逸尘藏矛,而他们,终将让双生的剑,成为照进裂痕的光。
归藏海眼的泉水,终于不再呜咽。李存勖握着狼首令牌的碎片,忽然发现每片碎刃上,都映着鸦军战士的面容——那些知道他是假子却仍愿追随的人,那些在飞狐陉用身体为他挡刀的人,那些在潼关为他高唱战歌的人。
“走吧,”他拍了拍李逸尘肩膀,独眼重新亮起狼瞳的光,“去告诉朱温,沙陀的狼首,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影子。”
当双王踏出海眼核心,冰墙上的“假子”咒印彻底崩解,取而代之的,是百姓们用狼首火把拼出的“存勖”二字,在燕云的夜空下,比任何星轨都明亮。
海眼的裂痕仍在,但透过裂痕的光,正照亮两个少年的背影——一个曾是假子,一个本是共主,却在真相的剧痛中,终于明白真正的身份,不是血脉的烙印,而是千万次生死与共后,仍愿握紧彼此的手,让归藏地气,在裂痕中重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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