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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浅浅当作赎罪吧。”他起身,打帘而出,而后又催促怔松在原地的商月楹。“夜深了,夫人不饿么?”“要与我算账,是不是该先吃饱了再说?”夫人操心我我牵夫人梨花儿飘了又落,匆匆过了,清明方至,晨露尚还顺着新绿枝叶往下淌。自那日回府上药,隔日,便有侯府的下人寻了过来,却是二房伺候的,无非是二房侯爷薛江林陡然听闻那件事,便想着劝说薛瞻,不叫他真与侯府愈行愈远。可惜被薛瞻吩咐元青打发了回去。商月楹今日起了个大早,翻了件粉白色提花绣纹交领半袖套在身上,里头穿一件月白色方领窄袖底衫,搭同色八破裙,缠在腰上那根细带镶薄薄一层花边。素净,却也不失柔美。穿着妥当后,商月楹在镜前旋身扫量几眼,却又拂裙稍稍叹气。薛家家祠祭祖,族老与分支亲戚都前往侯府,薛瞻乃老侯爷嫡系一脉大房长孙,若不露面,岂非被族老狠戳脊梁骨骂?虽说薛瞻先前早已承诺要与她同去侯府,可临门一脚经此一遭,她倒不好再说甚么了。只在昨夜用晚膳时,与他商量几句,称自己刚嫁进来没多久,如此要紧之事,她务必去。早在几日前她便反反复复思量,薛瞻与侯府不亲近,这不假,但凭什么被戳脊梁骨的是他二人?那薛如言与薛砚明蠢得半个脑子都被削没了,薛瞻此举是为拉他二人一把。天底下没有助人一遭,反被唾弃的道理。抿上最后一道淡粉色口脂,那丝与薛瞻同仇敌忾的怨萦在商月楹心内,她对镜撇撇唇角,旋即起身打帘出去。荣妈妈与秋雨本就是从侯府大房过来的,若跟了去,倒叫母女二人凭白怄气。想罢,商月楹只带了春桃一人。雨淅淅沥沥落过几场,眼下虽挂了太阳,树荫底下却凉快舒坦,斑驳光影在她一张秀脸侧面来了又去,半炷香后,商月楹瞧见了侯在正厅的薛瞻。他今日同穿素净云纹圆领袍,卸了腰侧寒渊,束冠,只插一根玉簪在发间,正反剪一双手,立于廊柱旁。见她来,薛瞻回首,眼眉舒展些许,“用完早膳再过去。”商月楹点点下颌,与他一道坐下用膳。咬碎一口胡饼细细嚼着,她道:“我知你不愿过去,这里头弯弯绕绕我亦不愿沾上半分,可不该你背负的,就莫去背负,嗯?”薛瞻抬眼窥她神色,忽而笑笑,“夫人在操心我?”商月楹:“”她就多余与这人啰嗦几句,正儿八经与他说着呢,在他那兜转一圈又成了他戏弄她。商月楹撇脸去暗翻眼皮,努努嘴,又转回来,扯出半丝假笑,“是,我操心你,所以等去了侯府,当着那些族老的面,便是你气得受不住了,也暂且先忍着,凡事等族老们离开后再去计较,成么?”问罢,她又巧笑嫣兮,下意识往薛瞻身侧靠近些许,伸出一根手指去戳戳他的肩,“都督也不想我跟着你一道被族老们骂罢?”薛瞻喝着粥,将她俏皮模样尽收眼底,又垂首掩去瞳眸里的笑,压下想继续逗弄她的心思,将两片唇抿成薄薄一线,淡声道:“知道了。”用罢早膳,二人一前一后往门口去,引泉早早套了马车侯在石阶下,元青翻身坐上去,抬臂扯辔,而后商月楹与薛瞻进了马车,元澄与春桃则夹在元青左右。春风吹起车幔,市井嘈杂声落进来,商月楹侧首望倚靠在车壁合目静息的薛瞻一眼,没忍住又嘱咐一句,“可要记得答应我的,莫冲动。”她摸心而论,倘若她是薛瞻,掌弄权势,又位极人臣,且说他脾性一般,上回算是与大房决裂了,若说今日大房那对母子再出言一激说他压不下怒意,要新仇旧怨在今日一道清算,她也是信的。薛瞻未睁眼,知她在偷瞧他,只从鼻腔应出沉沉一声,算是再次答应了她。一时只剩车轴滚动声,商月楹便也不再说话,学着薛瞻的模样,将脑袋靠在车壁上,垂目盯着两人相触的双膝。“大人,到了。”马车停了,元青屈指叩响车身。商月楹自顾钻出马车,抬手遮阳,遥遥往侯府门前望一眼,往日没见过的几个留胡子老者正立在檐下摸须,她扫量几眼,便知其大概身份。薛江流今日穿一身墨色刻丝锦袍,与薛江林并排,稍稍垂首,细了瞧,面上偶有赧色,想是在听薛氏族老教诲。商月楹原做足了准备,如今行至侯府门前,倒又在心内打起几声退堂鼓。她悻悻撇嘴,正欲回头与薛瞻商量,不若等族老们都进去了,他二人再紧随其后,却忽觉手被温热包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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