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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神窟深处,时间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黑浆。李长久拄着断裂的白银之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碎骨摩擦的剧痛,视线里的血色却愈清晰——那不是他的血,而是从窟顶渗下的、带着远古腐朽气息的神血。
“三千年了啊……”他低声嗤笑,声音在空旷的窟内荡出回音,像是有无数个自己在重复这句话。左手按在冰冷的石壁上,掌下凸起的纹路突然亮起幽蓝微光,勾勒出一幅残缺的星图。这是他从羿的记忆碎片里抠出来的痕迹,也是葬神窟真正的秘密所在。
身后传来骨骼摩擦的咔嗒声。李长久没有回头,只是偏了偏头:“宁小龄,收起你那套化妖的把戏。在这儿,连朱雀神的涅盘之火都烧不透三层土,你觉得你那点妖力够看?”
阴影里,银雪肤的少女缓缓显形,身后九条毛茸茸的狐尾不安地扫动着地面,每一根尾尖都缠着黑色的雾气。“师兄,你在找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不属于宁小龄的沙哑,“我能感觉到……这里有和我一样的东西。”
“和你一样?”李长久挑眉转身,目光落在她眉心那道若隐若现的轮回印记上,“你是说被太初六神劈碎的‘冥君’残魂,还是指被关在这里当养料的‘雷牢’神核?”他突然逼近一步,剑尖挑起她一缕银,“或者,你在说你自己——那个被叶婵宫用‘生命’权柄强行缝补起来的半妖半人?”
宁小龄猛地攥紧拳头,狐尾上的黑雾瞬间暴涨:“我不是!”
“哦?”李长久收回剑,转身重新看向那幅星图,“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每次你动用轮回权柄,葬神窟的时间流就会乱掉?为什么你的尾巴数量,刚好和雷牢神国的九道枷锁对上?”他指尖在星图的缺口处重重一点,“三千年了,从帝俊被斩的那天起,这里就成了太初六神的垃圾桶。我们现在站着的地方,可能就是当年玄泽神碎掉的道骨堆成的。”
话音刚落,整个葬神窟突然剧烈震颤。远处传来龙吟般的咆哮,石壁上的星图亮起刺眼的红光,那些原本残缺的线条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补全。
“来了。”李长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知道为什么瀚池真人非要把九婴引到这儿吗?因为这老东西早就现,葬神窟根本不是什么禁地——”他猛地拔剑指向窟顶,白银之剑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璀璨的光轨,“——这是太初六神给‘长明’权柄设下的最后一道枷锁!”
红光中,一个巨大的阴影从窟顶垂落,无数只眼睛在阴影中睁开,每一只都映着不同的画面:有赵襄儿在朱雀神国斩情时溅起的血花,有陆嫁嫁在谕剑天宗宗主之位上染血的白袍,还有叶婵宫在不可观山门后烧掉的那封未寄出的信。
“看到了吗?”阴影中传来苍老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这就是你们挣扎的意义?三千年轮回,不过是把同样的戏码再演一遍。”
李长久突然笑出声,笑得直不起腰,最后干脆盘腿坐在地上:“你知道我最烦你们这些老东西什么吗?”他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却亮得惊人,“总觉得自己看透了一切。可你们忘了,当年帝俊会输,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他觉得羲和做的桂花糕不够甜,想回头再讨一块。”
阴影猛地顿住。
“所以啊,”李长久缓缓站起身,断裂的剑身在他手中重新愈合,三足金乌的虚影在他身后展开,“三千年苟延残喘?你们配吗?”他一剑劈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精准地斩在星图最后一道缺口上,“今天我就告诉你们,什么叫——”
“我就是个小道士,”剑光暴涨的瞬间,他的声音穿透一切阻碍,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而杀你们,却易如反掌!”
窟顶轰然碎裂,露出外面倒悬的银河。李长久看着那些在星空中重新排列的星辰,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赵襄儿在赵国皇宫里对他说的那句话。
“李长久,你说天上的星星会不会也是被关起来的?”
他现在有答案了。
会,但关得住星星的,从来不是天空。
银河倒悬的光芒倾泻而下,在葬神窟底部汇成流动的光河。李长久踩着光河往前走,每一步落下,脚下都泛起细碎的金乌虚影,那些虚影掠过之处,石壁上的血色纹路开始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更古老的刻痕——那是用帝俊的骨血绘制的星轨,三千年过去,依旧带着灼人的温度。
宁小龄跟在他身后,狐尾上的黑雾渐渐褪去。她看着李长久的背影,突然开口:“师兄,你早就知道雷牢神核在这里,对不对?”
“猜的。”李长久头也不回,伸手在虚空一抓,一枚布满裂纹的黑色晶石从光河里浮起,落入他掌心,“太初六神里,就数雷牢最死脑筋。当年他自废修为点亮天空,怎么可能真的甘心消散?肯定得留个后手。”他掂了掂神核,“没想到是把自己封在这里,给‘长明’权柄当充电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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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核突然剧烈震动,裂纹中渗出金色的电流,在李长久掌心炸开。他却像没事人一样,屈指在神核上敲了敲:“别装死,当年你能把烛龙遗物改成照亮器,现在帮我把这破窟的封印拆了,不算难事吧?”
电流猛地窜高,在半空中凝成一张模糊的人脸:“你是谁?帝俊?不对……你身上有羿的味道,还有……时间的痕迹?”
“少废话。”李长久把神核往地上一按,光河瞬间沸腾起来,“要么帮我,要么我让宁小龄把你拆了喂九婴——哦忘了说,她现在可是半个冥君,处理你这种残魂,专业对口。”
宁小龄下意识地攥紧尾巴,却见那电流人脸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像生锈的铁器在摩擦:“有意思……三千年了,终于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行,我帮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配谈条件?”李长久挑眉,指尖已经凝聚起一点金光。
“我知道鹓扶的头在哪。”电流人脸突然说,“就在断界城最底层的时间缝隙里,和夜除的‘命运’权柄锁在一起。你要是能把它带出来,我就告诉你太初六神当年为什么要造这个牢笼。”
李长久的动作顿住了。他转头看向宁小龄,少女立刻会意,九条狐尾同时展开,将两人护在中间:“师兄,它在拖延时间!”
“我知道。”李长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我更想知道,叶婵宫当年烧掉的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他突然抬手,将神核狠狠按进光河深处,“成交!但你最好祈祷别骗我——我这人记性不好,可一旦记仇,能记三千年。”
神核没入光河的瞬间,整个葬神窟开始剧烈崩塌。银河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入,那些被封印的神骸在光芒中苏醒,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李长久拉着宁小龄纵身跃上一道坠落的石梁,白银之剑在他手中化作万千光点,将袭来的碎石一一斩碎。
“抓紧了!”他低头对宁小龄喊,声音被轰鸣淹没,“咱们得赶在瀚池那老东西把九婴彻底炼化前出去——陆嫁嫁要是知道我把她的宝贝徒弟拐到这种地方,回头非用剑劈了我不可!”
宁小龄突然笑了,银铃般的笑声混在崩塌声里,格外清晰:“师兄,其实……师姐早就知道你会来这儿。”她从袖中摸出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天窟峰的标志,“她让我给你带句话,说要是你敢少一根头回来,她就把你的三足金乌拔了烤着吃。”
李长久看着那枚玉佩,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别过头,假装整理衣领:“知道了,啰嗦。”
说话间,一道巨大的裂缝出现在前方,裂缝那头隐约能看到南荒的天空。李长久深吸一口气,将宁小龄护在身后,三足金乌的虚影在他背后展开,双翼遮天蔽日:“坐稳了,小狐狸——咱们回家!”
金乌啼鸣响彻天地,带着两人冲破裂缝的瞬间,李长久回头望了一眼正在坍塌的葬神窟。光河中,雷牢神核的电流正顺着星轨蔓延,在虚空里画出一道新的轨迹——那是通往断界城的方向。
他笑了笑,转身迎向南荒的烈阳。
有些账,确实该算算了。三千年,不早不晚,刚好。
南荒的风裹挟着砂砾,打在脸上生疼。李长久刚带着宁小龄冲出葬神窟的裂缝,就被眼前的景象噎得说不出话——原本该是荒芜戈壁的地方,此刻竟矗立着一座晶莹剔透的冰城,城墙上凝结的不是冰,而是密密麻麻的剑痕,每一道都泛着紫庭境以上的剑气余韵。
“这是……陆嫁嫁的手笔?”宁小龄扒着李长久的胳膊往下滑,九条狐尾警惕地竖起来,“可她怎么会把剑招凝成冰墙?”
李长久没答话,他正盯着冰城顶端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风掀起那人的衣袍,露出腰间悬着的半截断剑——那是陆嫁嫁当年在红尾老君一役中受损的佩剑,后来被他用三足金乌的火重新淬炼过。
“喂!天窟峰的,你徒弟在这儿呢!”李长久突然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荡开,“再不下来接驾,我可就带着你宝贝小徒弟投奔万妖城了啊!”
冰城顶端的身影顿了顿,下一秒,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来,擦着李长久的耳边钉进地里,剑气激起的沙砾在他鼻尖前碎成粉末。
“李长久,”陆嫁嫁的声音带着冰碴儿,却掩不住一丝颤抖,“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一个字,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喂雪狐。”
话音未落,她已落在两人面前。白衣上沾着血迹,原本一丝不苟的髻散乱了几缕,唯独握剑的手稳得可怕。她先是死死盯着李长久,像是要在他身上找出几个窟窿,最后目光落在他断裂又愈合的剑上,突然伸手揪住他的耳朵:“谁让你把‘碎星’当砍柴刀使的?知不知道这剑……”
“知道知道,”李长久龇牙咧嘴地讨饶,“当年是您老费劲巴拉从剑冢刨出来的,比您的命还金贵——可我这不是没死嘛,您看,连头都没少一根。”他故意晃了晃脑袋,余光却瞥见陆嫁嫁眼底一闪而过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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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小龄在旁边捂着嘴偷笑,被陆嫁嫁瞪了一眼,立刻收起尾巴站好,一本正经地汇报:“师尊,我们在葬神窟现了雷牢神核,还知道了鹓扶头颅的下落……”
“先不说这个。”陆嫁嫁松开李长久的耳朵,转而按住他的肩膀,指尖传来的力道大得吓人,“南荒这边已经乱套了。瀚池那老东西没死透,带着半炼化的九婴冲进了万妖城,现在万妖城的结界快撑不住了。”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赵襄儿带着赵国军队在城外驻扎,说要等你出来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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