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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让下意识地将指尖抵在掌心,指腹微微发白,甚至有点可怜似的小声说道:“我还有点事,先不回房间。”
“……”
许洄暂时没有出声。
陆让眼神低垂,自顾自地开始给自己找借口:“是真的,我最近训练太懈怠了,准备去训练室加练。刚刚复盘的时候教练不是说了吗,我十分钟的关键节点特别容易上头激动……而且我和koi有几个射辅英雄体系练得不好,我再想想怎么配合……”
“koi去睡觉了,你一个人练英雄体系?”
许洄打断了他的话,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背轻轻靠上了墙,意有所指道:“陆让,你最近好像有点奇怪。”
陆让指尖微微蜷起又停住,他装作不明白似的发出了一点疑惑的声音,然后反问道:“有吗?明明……和以前一样吧。”
许洄眨了眨眼睛,仔细想了想,突然发现陆让说得没错。
在自己模糊的记忆里,18岁时他们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不多讲话,没有接触,客客气气,甚至有些相敬如宾的意思。
硬要说,奇怪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许洄本能地把自己七年后对陆让的态度嫁接到了眼前这个人的身上,并因为一些诡异的既视感,并没有觉得他们有什么差别。
不过,按理来说应该差别很大才对。眼前的陆让年轻气盛,情绪丝毫不内敛,和24岁的陆让简直是天壤之别。自己居然没觉得两个人有什么不同……真是说不通。
“也对。”许洄不再纠结于这些细小的问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大概是我的错觉。”
他把背从墙上挪开,站直身体,目光越过陆让肩头落到门外的长廊上。
“太晚了,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比较好。”他这么说着,重新推开了门。
不过走到一半,许洄又停住脚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笑着说:
“其实我是想道谢的。罚款那件事,谢谢你。”
“那会儿你也刚离家,卡里不会宽裕。应该很辛苦吧。”
走廊上很安静。陆让怔怔地盯着眼前人,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居然因为“很辛苦”那三个字感到眼睛有点疼。他只能狼狈地抬起手抹了把脸,揉了揉瞬间就泛出红血丝的眼睛,十分狼狈地垂下眼,轻声说:
“本来就是一起闯的祸,我只是还你人情,这样比较公平。”
“照你这么说,一人一半才比较公平吧。”
许洄莞尔,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轻声说:“原来你的人情债是这么算的吗?怪不得当时找了个那么拙劣的借口不愿意走……以后别再这样还人情了,很笨啊,让让。”
“什么?”
陆让有个没听懂他最后那句话,想问他是什么“当时”。可许洄已经不打算和他解释了,他抬手做了个很轻的挥别,渐渐走远了。
许洄的背影被走廊的灯一段一段切开,又在下一段灯下拼合,在漆黑的夜里,竟然给人一种时间倒置的既视感。
陆让站在原地,许久,才再次喝了一口手中还剩半杯的拿铁。其实拿铁相对美式来说已经是非常非常甜的饮品了,但是冰凉的咖啡顺着喉咙落下去,陆让却觉得还是好苦。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他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错觉。仿佛只要继续这样保持下去,他就可以和许洄一直相安无事地相处,直到分开成为陌生人的那一天。
胃里那种发凉的空荡蔓延出来让人难受,陆让不自觉地轻轻捏着杯子,指腹在塑料纹路上按了一下,再一下。
……
而许洄还在继续向前。
走廊的玻璃在夜色里清晰地映出人的影子,把人映出分明的蓝与白。他看了一眼自己浮起的倒影,脑海里突然想起了一小段往事。
许洄不知道陆让酒量不好,是因为在他的记忆里,两人第一次面对面喝酒的那个夜晚,陆让握着酒瓶,平静地给自己斟满了一杯又一杯白兰地。
那个时候许洄21岁。
直到他的舌尖都被酒精刺激得发麻,陆让才终于开了口。
他的神色被浮动酒气裹得模糊,看不清喜怒:
“你没必要现在就把我支开。”他的语调极淡,像是陈述某个不容置疑的事实,“我和night他们不一样。”
许洄盯着他,手懒懒搭在膝盖上,沉默半晌,才带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笑意不达眼底,也没有温度。
“抱歉,”许洄说得极轻,“可我现在谁都不想相信。”
陆让眉眼一动,垂下视线,唇间吐出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冷漠:“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顿了顿,他又道:“况且我也只是为自己考虑。我很需要一个冠军,这就是我的理由。”
他们之间的对话就此终结,空气凝固下来。许洄没再说话,于是陆让也没再说话。
直到酒喝完,许洄起身去前台重新提,陆让才抢先一步起身把他按回了原位,说我去就好。
不过,最后许洄没有看见陆让带着酒回来的身影,等来的反倒是前台的服务生。
他弯下腰,客客气气地对许洄低声说:“和您一起的那位先生刚刚已经把账结了,还让我把这个转交给您。”
服务生把一个已经拆封的档案袋放在桌上,许洄捏着档案袋的两边随手撑开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是一份早已签好字的续约合同。
他一言不发,却又听见服务生补了一句话:
“以及,那位先生最后还托我转告您,喝酒伤身。”
“……许洄,如果可以,记得早点回家,不要再不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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