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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熙眼睛一亮,笑着向她招手:“妧儿,到朕身边来。”顾妧慌张地抬眼,怯怯地看向凤椅上的江婳,双手在身前扭绞着,“陛下,这,这不好吧……”只有皇后才能和皇帝平起平坐,她一个美人,若是坐到了皇帝身边,岂不是坏了规矩?“无妨,让人再添一张座就是了。”闻熙毫不在意地道。他话音刚落,两个小太监很快将一张黄花梨案抬了上来。顾妧的脸染上一抹绯红,微微敛着眸,不敢抬头看上首的江婳,慢吞吞地向闻熙踱去。江婳倒没有在意顾妧的失礼。顾妧比她早入宫一个月,在宫中颇为受宠。听说,皇帝一个月有十余日都是宿在她宫中。想到此处,江婳不禁对顾妧投去了同情的眼神。就闻熙那个莽汉,跟老牛犁田似的,她得多受罪啊。闻熙亲自扶着顾妧在案前落座,对一旁的太监道:“开宴吧。”殿外却响起赵椿不合时宜的尖声,这回却带着些许怯意,“靖远侯到——”江婳瞪大了眼睛,顿时如临大敌,下意识看向一旁立着的秦淮月。秦淮月眸光轻闪,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心中却骤然起了波澜。贺秋娘穿一身金线绣海棠花月华裙,将手搭在晏澄洲的小臂上,虽然脸色苍白了些,在华服金饰的堆砌下,却丝毫不显气弱。晏澄洲神色淡淡,薄唇绷成一线,目不斜视地走进了殿中。一时间,殿内众臣的目光纷纷投向这携手并行的两人,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澹月芙蕖(八)解药“晏侯爷怎么也来了?”“不知道,他不是一向不爱参加筵席吗,怎么今日却来宫中贺寿了?”“哼,不过是依托于妇人裙带罢了。若不是娶了贺家的女儿,他一个南人,哪里有资格登堂入室?”晏澄洲顿住脚步,目光淡淡地略过议论的众人。众臣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噤声。宫中南北御林军,吃得可都是这位靖远侯的军饷。他一声令下,就可将这殿内众人全部送进廷尉狱。廷尉狱的手段,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受用的。想到此处,众臣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晏澄洲收回视线,提步上前,向上首的皇帝见礼:“微臣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闻熙敛下眸光,平声道:“侯爷不必多礼,快请落座,宴席马上就要开始了。”晏澄洲颔首,携着贺秋娘在一旁的案前坐下。看着那举止亲昵的二人,江婳不禁转过头,一双美眸饱含担忧,望向一旁的秦淮月。秦淮月的身子微微颤抖,葱白玉指紧紧地扭绞在一起,掐出一片红印。她脸色极其苍白,眼中水光流转,充满了破碎之感。难怪,难怪晏澄洲能在北雍一手遮天。晏澄洲坐在案前,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只琉璃盏,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秦淮月咬紧了唇瓣,极力憋着不发出声音。可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如同江河入海似的从她眼中滚滚而落。精致的菜肴如同流水一般端了上来,席间觥筹交错,谈笑风生。一群身着烟粉色轻纱舞裙的舞姬款款步入殿中,几个乐师相互递了递眼色,开始奏乐。舞姬们应声而动,足尖轻点,在铺着水痕白石的地板上翩翩旋转起来。乐声越来越快,舞姬们变换着阵形,红裙翻浪,足尖点雪,甩出的水袖如同天边流云一般轻盈灵动。随着舞姬步伐的加快,时不时有淡淡的脂粉香气从袖中飘出。忽然,一缕悠悠的笛音从殿中一侧飘出,如泣如诉,如愿如慕,婉转清越,缠绵悱恻,撩动着殿中每一个人的心。晏澄洲的神色陡然一变。这是南邺的著名笛曲,《梅花落》。贺秋娘察觉到他的反常,怔忡道:“夫君,怎么了?”晏澄洲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那吹笛的人。大殿左侧的汉白玉屏风后,女子身着白衣,将一管竹笛横在唇上,指尖灵巧地按着笛孔。丝丝金线从屏风后的雕花楹窗,勾勒出女子纤细的身姿。她的影子朦朦胧胧,恍若仙人临世。闻熙支手撑着下巴,目光深沉地望向那盏屏风,慵懒的嗓音响起:“何人在此吹笛?”笛音如轻烟一般一触即散,屏风上的影子动了。殿中众人皆屏息凝神,不敢漏出一丝声气儿。半晌,一位白衣女郎从屏风后款款而出,她一双水眸潋滟生光,鸦黑的长发如瀑,红唇不点而朱,如同一枝娇艳的桃花,携着初春的风露而来,给这太极殿中平添了三分春意。女子朝着上首的闻熙柔柔下拜,嗓音如清泉淌过:“臣女崔氏凝华,见过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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