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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后,四五个穿着黑衣的人正牵着一只半人高的獒犬朝这边跑来。地坝里寻找她踪迹的人,也听见了季嘤嘤的声音,要往边上去走。射兔打猎用的弓箭,她习惯性地放在了床头边,而前门唯一称得上武器的,应当是今天挖地准备种冬菜时,用过的锄头。“咚!”锄头猛地挥下,那人大概是也感觉到了什么,正在回过头,可是许易水没给她机会,锄刃已经深深地嵌入了黑衣人的脖颈。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飞溅了出来,是鲜血,也可能是脑浆。这是许易水第一次杀人,用的是她最熟悉的锄头,实话说,手感和铲一棵难缠的柏树苗没什么区别。咔吧一声,脑袋和身体分离了一半,只剩皮肉牵连挂着,黑衣人倒下了,许易水的锄头也因为大力而松动,脱落在了地上。手里只剩下锄把,许易水没犹豫,直接从坡边跳了下去。泥沙树枝钩挂在身上,隔着衣服擦出血痕,许易水一把拽住迈着小短腿还要往上跑的季嘤嘤:“我在这儿。”半混不沌的夜色里,季嘤嘤瞪着葡萄眼,勉强认出了人:“许姨……我娘——”许易水的手指抵住季嘤嘤的嘴:“嘘——”“嘤嘤你听好,有坏人来了,从现在开始,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一句也不要,好吗?”季嘤嘤不明白,又好像有点明白,圆嘟嘟的脸皱巴在一起,又伸出手把自己的嘴捂住了。左边是井,右边是祠堂,这边离狸山太远了下边又都是一览无余的田地,正是收玉米的季节。等等,玉米!许易水看着坝下那一小片还没收完的玉米地,她如果没记错的话,那片玉米地往后,就连着芦苇荡了,再往深了走,就是易水河!“汪!汪汪——!”狗叫声跑了过来,许易水将人抱起,疯狂地冲向玉米地!“那儿有个人!”“追——!”“季嘤嘤,”玉米地里,狗叫声越来越近,许易水将人放下,抬手指了芦苇荡的方向,“看到那边了吗?”“往那个方向跑,跑到河边去,顺着水边跑,知道吗?”她一个成年人带着孩子在玉米地里穿行,目标还是太大了。季嘤嘤满打满算才两岁,许易水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活下去,但这已经是目前她能想到的最好的逃跑路线了。芦苇荡有水,能掩盖气味,狗不容易追过去,这个时节水也不会太深,嫩芦苇秆还能吃,她们曾经抓野鸡给蕊香炖鸡汤的时候,教过季嘤嘤。就是季嘤嘤太小了,若是掉进了河里,就会淹死。但总归,有活下去的希望。“许姨——”季嘤嘤满脸都是泪水,抱着许易水的大腿,害怕得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乖,”大拇指轻轻刮过白嫩的小圆脸,许易水推了她一把:“快去,我们躲猫猫。”“太阳奶奶出来了,你才能出来,知道吗?”也不知道季嘤嘤有没有明白,总之,朝着她指的那个方向跑过去了。小孩子身量小,一路过去,玉米杆都不怎么晃。许易水抡过手里的锄把,往另一边跑去。接下来,她只需要杀掉那只,可能沿路闻到季嘤嘤气味的獒犬就行了。许易水站在两片玉米地的中间,鼻尖全是粮食熟透了的香甜味道。有点可惜,她还没试试红薯玉米窝窝头做出来是什么味道。狗已经追到了刚才她们停留过的地方,狗叫声停顿住。“嘭——!”一米七、八的锄把被许易水猛地砸在用来标记地与地分界的石头上,木质的锄把应声断裂。“那边!”听到了声音的黑衣人立马警觉过来。伴随着汪汪汪的狗叫声,重重的脚步奔跑着急速掠近,五个人,都在,真好。许易水将断裂的锄把搁在膝盖上,顶住,左右手往两边一掰,锄把彻底断成两半,而且是那种断口非常参差不齐,木岔丛生的两半。实在没有武器了,这样也勉强能用。许易水没杀过狗,但杀过狼。狼皮很值钱,就是狼喜欢成群结队,想杀一头,会比较费劲。狗和狼相似,狼,铜头铁骨豆腐腰,它们都只有两个弱点,一个是鼻子,另一个是腰。打服选鼻子,杀死选腰。许易水倾向于后者。火把和狗叫声逼近,许易水扭身蹿进旁边的玉米地。走在最前面的火把只有一个,后面几个人陆续跟着,两个离得近,两个离得远。獒犬跑得最快,在最前面,大概是怕跟丢了,所以脖子上还拴着铁链,由最前面的那个人牵着。拴着的狗,那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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