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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考证。”工作人员机械地重复着。许风如梦初醒,从透明文件袋里抽出准考证。旁边苏竹已经检查完毕,正安静地等她。阳光穿过梧桐树叶,在苏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她看起来像一幅印象派油画。“紧张吗?”走向考场的路上,苏竹轻声问。许风摇摇头,又点点头,“奇怪,我以为我会更……但好像没有。”苏竹唇角微微上扬,“肾上腺素的作用。身体知道什么时候该紧张,什么时候该冷静。”她们不在同一个考场,在三楼楼梯口就要分开。许风突然抓住苏竹的手腕,“等等。”苏竹转过身,睫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许风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加油?别紧张?这些客套话对她们而言太生疏了。最终,她只是轻轻捏了捏苏竹的手腕,“考完见。”苏竹的眼睛弯了起来,“嗯,考完见。”许风的考场在走廊尽头。走近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门口反复检查文具——王悦,昨天药店遇到的“老同学”。王悦今天看起来远没有昨天的趾高气扬,她的嘴唇发白,手指在拆2b铅笔包装时明显在发抖。王悦抬头看见许风,表情僵了一瞬。许风以为又会听到什么尖酸刻薄的话,但王悦只是低下头,继续摆弄她的铅笔,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这个认知让许风心头一震。原来那个曾经让她害怕得做噩梦的人,现在看起来如此……普通。不,或许一直都是普通的,只是当年的自己太过弱小,把对方想象成了巨人。监考老师开始宣读考场纪律,许风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课桌右上角贴着她的准考证复印件,照片上的女孩眼神坚定,与初中时那个畏缩的许风判若两人。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教室里响起一片翻纸声,像一群受惊的鸟儿扑棱翅膀。许风深吸一口气,先浏览了一遍作文题目——《论持久战》中提到的“防御中的进攻”,要求结合自身经历写一篇文章。这个题目让她差点笑出声。还有什么比她和苏竹的故事更适合这个主题?从防御到进攻,从退缩到直面,她们用了快三年时间完成这场蜕变。笔尖触及答题纸的瞬间,许风感到一种流畅的快意,仿佛不是她在写字,而是字借她的手自然流淌。那些背诵过的名言警句,那些反复练习的论证结构,全都变成了肌肉记忆。偶尔遇到不确定的选择题,她也不再像模拟考时那样纠结,而是相信第一直觉。两个半小时转瞬即逝。当结束铃响起时,许风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写满了所有答题区域,甚至还多要了一张草稿纸。她活动了下微微发酸的手腕,跟着人群走出考场。走廊上已经挤满了学生,有人兴奋地对答案,有人懊恼地捶胸顿足。许风避开这些嘈杂,径直走向与苏竹约定的集合点——一株老槐树下的长椅。苏竹已经在那里了,正仰头看着槐树茂密的树冠。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像散落的金币。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什么也没问,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许风让出位置。“饿了吗?”苏竹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顾老师准备的饭团。”许风接过还温热的饭团,咬了一口,里面是她喜欢的金枪鱼馅。“你不问考得怎么样?”“不问。”苏竹也拿起一个饭团,“考完的就过去了。”这个回答让许风胸口涌起一阵暖流。是啊,无论好坏,过去的已经无法改变,不如专注接下来的考试。她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今天如此平静——因为苏竹的存在本身就在告诉她,高考只是人生的一站,而非终点。下午的数学是许风最担心的科目。走进考场时,她发现王悦的座位就在她斜前方。试卷发下来后,王悦的后背明显僵硬了,像根绷紧的弦。许风收回目光,专注于自己的试卷。选择题做得还算顺利,但到了大题部分,第三道立体几何让她卡住了。她反复读题,画辅助线,尝试不同的解题思路,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焦虑开始像墨水一样在心底晕染。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进教室,掀起了窗帘。许风无意间瞥见窗外的一抹绿意——那是校园角落里一株老槐树,和苏竹等她时坐的那棵很像。她突然想起高二那年,苏竹曾带她去看那棵树,说它的树龄超过百年,见证了多少学生的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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