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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向兜溪族的路并没有那么难走。
晨光熹微时,两人一猫便已踏入西边的山林。安图指的路很清晰——沿着黑水溪溯流而上。溪水是浓稠的墨色,流淌无声,只在嶙峋的乱石间留下深沉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和腐叶混合的气味。
路不算崎岖,甚至比想象中平坦许多。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只有稀疏的光斑漏下,照亮脚下厚厚的苔藓和落叶。四周静得出奇,连最常见的鸟鸣虫嘶都消失了,只有他们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以及黑水溪那近乎死寂的流淌。
“太静了……”温潋棠低语,声音在过分沉寂的林间荡开一丝涟漪。
陈情脚步未停,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侧看似无害的蕨类植物和缠绕的藤蔓。“那老板没说错。”他声音压得极低,“这林子不对劲。”他忽然停下,蹲下身拂开一片厚厚的腐叶。泥土里,印着半个形状怪异的脚印——三趾,趾尖异常尖锐,深深嵌入泥中。
“不是野兽。”陈情捻起一点沾在爪印边缘的泥土,凑近鼻尖闻了闻,眉头锁紧,“有股……草药烧焦的味道。”
猫的感官要比常人敏捷的多,就在他们走进这片林子的时候,时杳杳总觉得有东西在盯着他们,不远不近,隔着非常微妙的距离。
她跃出温潆棠的肩头,轻盈地落在厚厚的腐叶上,而后缓缓地朝着一桩半人高的灌木走了过去。琥珀色的猫瞳缩成细线,死死盯着那片浓密得近乎黑的灌木丛。那
刚刚股被窥视的感觉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喵……”一声极轻、带着警告意味的低鸣从它喉咙里滚出。
温潆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握紧了陈情的手腕。陈情早已无声无息地将短刀横在身前,肌肉紧绷,像一头蓄势待的豹子,冰冷的目光锁定时杳杳凝视的方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那片浓密的灌木突然窸窣晃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而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拨开了枝叶。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墨绿色的叶片后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那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件用某种深绿色、带着奇异光泽的藤蔓编织成的短褂和短裙,裸露的胳膊和小腿上用靛蓝色的汁液画着扭曲繁复的纹路。她赤着冻红的小脚,脚踝上还套着几个用晒干的野果核串成的小环。头是罕见的银白色,乱糟糟地披散着,间还别着几朵颜色异常艳丽的紫色蘑菇。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极其深邃的墨绿色,几乎看不到眼白,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时杳杳,然后又缓缓移向温潆棠和陈情,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
她歪了歪头,银白的丝滑落肩头,用一种清脆却带着奇异腔调的声音开口,仿佛山涧敲击石头的清响:
“你们……也是来摘果子的吗?”
她的视线在温潆棠身上停留得最久,小小的鼻翼翕动着,像是在嗅闻空气中的味道“……你好香啊,感觉暖乎乎的……”
时杳杳炸起的毛并没有完全平复,但小女孩身上那股浓郁的、生机勃勃的草木气息冲淡了之前的腐朽草药味,让它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
温潆棠和陈情都愣住了。这深山老林突然冒出来一个打扮奇异、言语天真的小女孩,比任何凶猛的异兽都显得更加诡异。
陈情的刀尖没有丝毫下移,眼神反而更加锐利,“你是谁?兜溪族?”
小女孩似乎被陈情冷硬的声音吓了一跳,小小的身体往后缩了缩,但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依旧好奇地盯着他,甚至带着点委屈:“我叫南娅。”她扁了扁嘴,目光又转向温潆棠,似乎觉得她看起来更温和些。
然后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被时杳杳吸引,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小步,伸出沾着泥土的小手,似乎想碰碰时杳杳油光水滑的皮毛:“我能摸摸它吗?它看起来……软软的。”
时杳杳立刻警惕地后退半步,龇了龇牙,出一声短促的“嘶——”。
南娅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失望地收回,但眼神依旧亮晶晶的:“它不喜欢我?阿嬷说森林里的生灵都喜欢我们兜溪人。”
温潆棠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小的女孩,她身上那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和周围死寂诡谲的环境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南娅,我们是来找烈阳草的,你知道哪里能买到吗?”
南娅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落入深潭的星星,“真哒!你们要买烈阳草?!”她清脆的声音拔高了几度,甚至惊起了远处雾霭中几只拖着长长磷光尾羽的飞虫。
她像只被惊动的小鹿,猛地从粗壮的树根后面跳了出来,赤着的小脚啪嗒啪嗒踩在厚厚的新旧落叶层上。紧接着,她几步冲到温潆棠面前,伸出沾着泥土和靛蓝纹路的小手,不由分说就去拽温潆棠的衣袖:“我们村子里全都是!好多好多!快来,快来!我带你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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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动作快得惊人,温潆棠被她拽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跟着往前迈了一步,脚下松软腐烂的落叶让她重心不稳。
“等等!”陈情低喝一声,大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温潆棠另一只胳膊,稳住了她的身形。他死死盯着南娅拽着温潆棠衣袖的那只小手,眼神里没有丝毫放松。
这个小女孩的兴奋来得太过突然,显得极不正常。
时杳杳也瞬间炸毛,出一声尖锐的“喵嗷!”。
不过,南娅似乎完全没察觉到陈情和时杳杳的戒备,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
她拽着温潆棠,另一只小手指着浓雾深处某个方向,墨绿色的眼瞳里闪烁着纯粹的邀请光芒:“就在那边!绕过那片会唱歌的石头,再穿过开满紫蘑菇的花田就到了!阿嬷一定很高兴看到外面来的客人!她好久没见到新鲜面孔啦!”
她的声音雀跃,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欢快。
但,温潆棠的心,却跳得飞快。
“阿嬷说,山下的市集搬走了,没有收烈阳草的人了,所以村子里种的草都卖不出去。”南娅一边拉着温潆棠,一边说着,“我会和阿嬷说让她便宜卖给你们的。”
山下市集搬走了?
温潆棠愣了愣,她说的不会是山鬼市吧,她们明明刚从那地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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