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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都要追着成君去?”平君问:“去终南山的肯定还有霍家其他人,于茂冒然露脸,不会太唐突了吗?”病已被平君这话弄得心里一紧,他突然觉得好像有重重迷雾挡在他的眼前,让他忽略了许多讯息。先前听平君说起,他便以为于茂是为了商人之利有意接触霍成君,今日听秦良说,他便以为于茂是欲与霍家结秦晋之好,但最初他们注意到于茂这个商人,其实是因为……长安商铺被劫被毁的事件。平君双手托腮,接着说:“还是成君将事情向大将军禀告了,准备引荐于茂给霍家其余人认识?”病已意识到,其实他们从来不知道于茂真正的意图,而以霍光的身份,绝不会允许家人接触这样一个商人。而霍成君到底对霍光说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于茂既然有胆子追到终南山去,他又究竟还有多少野心?正因为于茂是一个商人,所以他们才只按照利益为上的原则去推想他的行为,可若不仅如此呢,病已忽然就觉得有必要去见一见霍光。他起身出门:“我去大将军府上。”“快夜禁了,你现在去?”平君追了几步。病已挥挥手:“我会尽快赶回来。”夜幕将至,霍光是在书房收到通传的,这是病已多年来第一次主动见他,他甚至有些难以置信。他便起身亲自到前院相迎,因为燕盖之乱,他一直对病已心怀感激,他也知道病已逐渐长大,若是想要一块富庶的封地,他大可以为病已办到,这本就是他该办的。但他看见病已风尘仆仆地过来,脸上居然有几分急色。而病已没有耽搁,见礼之后直接问道:“大将军明日会去终南山吗?”霍光的手顿在半空,眼里映出霍府中并不明亮的灯光,他咳了几声,将病已带入了自己的书房。霍光的书房不小,但整洁且严谨,一丝淡淡的沉香气息弥漫在内,而除了成卷的书籍,还在左侧的墙面上悬挂着一张边疆守备地图,病已进门时看见那副地图之上大汉北边的辽阔疆域,是那样广袤的地方,但他对那些地方一无所知。霍光看他专注的眼神,感叹道:“天下之大,我等皆为蚍蜉而已。这地图,还是当年苏武给我的。”苏武在外流落几十年,始终奉汉室为尊,忍辱负重绘成这副地图,留给了当朝大司马大将军霍光,却因燕盖之乱受到牵连而被免官。病已倒不是想和霍光争个是非,便收拾了心情,按霍光的邀请入了座。霍光拨了拨烛灯的灯芯,这房内的光线便变得明亮了一些,烛光照出房内一丝不苟的陈设,那些凌厉的线条不带半点冗余,正如霍光雷厉风行的气质。而他已经满布皱纹的脸被烛光映照出不同深浅的阴影,他挺拔地坐在那里,仿如一株老松,苍劲而有力。病已继续问:“大将军明日会去终南山么?”霍光道:“终南山上有座道教宗祠,老夫原本是计划带着儿女一同去祈福的。”“原本?”“不错,如今老夫已不会去了。”霍光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里换了副探究之意:“但殿下既然有此一问,老夫便也有一问,殿下是否知道一个叫于茂的商人?”病已点点头:“我就是觉得此人有些奇怪,才特意来禀告大将军小心提防的。他似乎不是一个简单商人,而我听说他明日也会去终南山。看来,大将军已经知道此人了?”霍光轻轻叹了口气,问:“殿下怎知他会去?”“他的牙人告诉我的。”霍光眯了眯眼睛,眼角的皱纹被挤得更深,这让他的眼神更加深邃。他知道,这位皇曾孙殿下可远比他那个不省心的女儿要谨慎,最难得的是,皇曾孙匆匆跑来霍府,是为了给他提个醒。他在朝堂尔虞我诈多年,已经很少见到这种坦诚了。他不知道皇曾孙在做些什么,为什么会和于茂的牙人联系在一起,但他也坦诚地将他知道的事情告诉了病已。原来前几日霍成君将楼兰的地图给了霍光,也将于茂的基本情况告诉了他,但其实霍光见过类似的地图,最关键的是,霍光见过的地图版本,是汉军从匈奴军士身上搜过来的,既然是军队会用到的东西,他一个普通商人又怎么会有?霍光当即觉得此事有诈,有人在利用他的女儿接近他。“老夫猜想成君那个傻姑娘已经将祈福之事告诉了此人,便将计就计,命邴吉安排人手在终南山埋伏,明日自会有一队人从霍府出发进山,老夫倒是想看看,这人究竟是要做什么?”霍光似笑非笑,叹息道:“看来成君果然没让老夫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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