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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亏陛下将南巡的行期定在了半个月后,到那时暑气应当就退了。”“你们也要注意避暑,千万别伤了身子。”裴兰卿那样说道,可他心中却隐隐感觉到,自己可能……并不是被暑气冲撞了。他的手有意无意地按住了自己的小腹,刚刚的反应实在是让他似曾相识,就像是当初怀了荃儿时那般……他暗暗将这事压在心里,回到寝宫后,趁着萧临烨还在前头议事,命人悄悄地请来了冯太医。承乾宫中,裴兰卿斜倚在小榻上,用梅子汤压下胸口的不适,看着面前为自己诊脉的冯太医:“如何?”冯太医的额头上已经溢出了汗水,他跪在地上,压低了声音回答道:“太傅,这,这确实是喜脉,已经一月有余了!”“是臣无能,竟不不知那药什么时候失了效用!”裴兰卿闭上了眼睛,其实对于这个结果他并没有感到意外,但内心却依旧复杂。当年他难产的事,确实给萧临烨留下了极大的阴影,他昏迷了整整七天,醒来时就看到萧临烨双目赤红的守在自己身边。后来老太监添瑞告诉他,那时候的陛下像是要屠尽一切的凶神,宫中上下所有人都惧怕他。可裴兰卿却只觉得眼前这个恐怖的帝王,是那样的可怜,他的烨儿像是又回到了幼时躲在假山中淋雨的那个夜晚,害怕这一次连自己都抛弃他。所以这些年来,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这件事,尽管裴兰卿也知道,萧予荃的身体太弱,于大齐而言只有这么一个病弱的皇子,确实有很大的风险。但他也知道,萧临烨绝不会允许他再经历一次生产之痛,他自己也不想因此而有离开萧临烨的可能。但这个孩子,还是这样来了。药蛊所带来的药胎,是不能流掉的,否则只会让他们父子双亡。裴兰卿沉默了好一会,终是轻轻地叹了口气,伸手抚着自己的肚子,对冯太医说道:“罢了,这个孩子既然来了,就好好地留下他吧。”“这件事——你不必回禀陛下,让我想好后再跟他说。”冯太医自知闯了大祸,再三向裴兰卿请罪后,才步子沉重地离开了。裴兰卿虽然说,这件事由他亲自告诉萧临烨,但接下来的小半个月里,他几次想要开口,却不知该如何说起,这件事就这样耽误了下去。转眼到了他们南巡启程的日子。这些年来,在萧临烨的治理之下,大齐日益强盛国富民丰。再加上这是他登基八年以来,第一次非出征而是南巡,故而朝中上下筹备多时,异常隆重。出发当日,宫城外的大道上,宋平明带领御前侍卫开路,仪仗森严有序。萧临烨与裴兰卿乘坐黄盖龙车,在众臣的簇拥下驶出皇都,两侧皆是为一睹圣容得百姓,熙熙攘攘热闹非凡。萧临烨揽着裴兰卿坐在车上,看着车外那夹道欢呼的人群,虽然嘴上不说,但眉目间还是露出了喜色。裴兰卿靠在他身上,笑着称赞道:“烨儿这些年做得很好,百姓们确实都是真心为你高呼的。”萧临烨也终于牵动了嘴角,他握着裴兰卿的手说道,目光扫过车窗外的景象,最后却还是定定地望着裴兰卿:“当日我说过要做盛世明君,答应太傅的话,当然要做到。”“烨儿……”裴兰卿当然还记得,那是自己怀荃儿的时候,萧临烨为了留下自己而许下的承诺。如今八年过去,萧临烨的话一一兑现,而自己却又怀了孩子。裴兰卿几次想要将事情说出口,但又不想让萧临烨在这样重大的场合失态,最终还是忍了下去。“太傅,你怎么了?”萧临烨敏锐地察觉到了裴兰卿的异样,其实不只是现在,过去的一段日子他都感觉到,裴兰卿似乎有什么心事,但每每问及时,却又被裴兰卿搪塞过去。“没什么,烨儿。”裴兰卿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稍稍放松身子,以依赖地姿态靠在了萧临烨的肩上,轻声说道:“我只是颇有些感慨,我的烨儿当真为大齐带来了盛世。”萧临烨伸手搂住裴兰卿的腰身,低头吻了吻他的发丝,眼眸中的疑惑却越发深重。他知道太傅一定有什么事瞒着他,究竟是什么呢……南巡的队伍延绵数里,向着西南前行。大齐的皇都本就偏西,再加上几年前,萧临烨为了征昭疆,特意重修了官道。所以他们前去西南,路途十分通畅,便是计划在沿途诸多城镇停留,探访民情,预计也不过两个月左右,就能抵达旧时平王所封的浔城。除了皇都来到郊外后,萧临烨他们也不必始终端着架子,着实松快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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