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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名晟:“……”小病易成大患。双脚落地之后,房璃忽然想起来,自己在哪听过一样的话。记忆里的秋雨穿过时光扑面而来。寒凉的雨珠溅到脸上,朦胧湿润的香雾中,一抹袅婷的人影坐在床帐外,手中的药碗散发着清苦的味道。“小病易成大患。”纱幔模糊轮廓,只能瞧见隐约的两片红唇开合,如同一帘幽梦,“身体是最要紧的,这秋末之景最是凄惶怆然,等病好些,再给我多画几幅吧。”那是第一个说喜欢她的画的人。那是她第一次,在谛听以外的地方找到自己的价值。房璃站在车门旁,缓缓回神。她瞥见前头拉车的马,一根细长的捆仙索连接马靳,半透明的蓝色躯体烟缕般漂浮在砖瓦上。这是契马,没有实体,由天马精魂炼化而成,以忠主闻名。一旦主人身死,契马便会灵体自爆而亡。此马昂贵罕见至极,不少天潢贵胄、高门氏族十分热衷,千金难求。当年菁国太子风头无量,最盛时入赘狴犴宫,在苦海边上迎她的车队依仗,用的就是契马。如今想来,已成旧梦。房璃收回眼神,拢着袖子,散步一样没入缓慢涌动的人海,耳边是庞杂细碎的人音,涌动成山呼海啸:“妙极!妙极!方才我细听大师所语,宛见心中丘壑,见山河苍生!果真玄妙至极!”“我滞留此境已久,来拂荒城也不过两天,竟然有破境之势……”“七情不除,六欲不去,如何得道?实乃天恩所赐……大师!”房璃走得很慢,并不着急回去找那三人,而是徐徐穿行于人海之中,眼睛,鼻子,耳朵,接受着海浪般扑打的声音。她感到自己变成了一捧浸泡其中的石子,感官散落,忽高忽低。神经在失重。怪不得尘卿他们巡游一月有余,始终未有发现异常。恐怕,缚灵咒出的瞬间,他们早就已经被同化。眼下的局势,只有一个最直接的办法,但房璃还在斟酌。她尽力克制自己为他人冒险的冲动,因为经验证明,每一次,都不会得到好的下场。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人群骤然变得分外拥挤起来,水泄不通,前头鼓出来一大圈,仿佛是在围观什么。只听树倒一般的惊呼想起,旋即喝彩纷纷:“好!”“精彩!”“这剑法粗中有细,似守实攻,好生精妙!”“”“兄台,你从哪里学来的?”“师出无名,自学的。”“剑法名何?”“忘了。”“……”房璃耳朵比旁人要灵上几分,当下就觉得那音色有点耳熟,而且是很新鲜的耳熟。她努力地寻着人墙之间的缝隙,堪堪挤上前去,还没看清楚场面,就听场地中央一道女音响起:“并玉,你就告诉他么,又如何?”侍卫原本面对的是人群,闻言立刻转身,卑身道:“回小姐,属下并无隐瞒。”“此剑法,名为忘了剑。”房璃:“……”真是八百年没听过这样冷的防盗剑法名了。让她陷入沉默的原因不止在此。这一主一仆毫无营养的经典对话,甚至不用看到脸,房璃就已经认了出来。——不是喜阳和并玉,还能有谁?他们占着一处墙角,阳光被人群踩碎,混着灰尘稀释在空气里。喜阳坐在一张杌凳上,身上的首饰又换了一番,从叮叮变成当当。那顶帷帽也换了颜色,乳白似群山之雾,遮住昳丽的景色。公主殿下就这样坐在尘灰市井之间,干净,端庄,落魄,生出一种既格格不入,又无比合理的荒诞之感。并玉的脚下放着一只满载灵石铜钱的钵。他身上的衣物倒是没变,一如既往的棺材脸,让人一看就明白,这对主仆是靠什么一路走到这来的。房璃只是惊叹。缘分妙不可言。若说交集,交过手的陈师兄和并玉再见面或许还能有几分重逢之意;但房璃就不一样了,金蟾镇时,她和这两人纯粹只有见过面的情分。喜阳的目的在于赦比尸,她需要赦比尸相助来完成某件事情。而她现在出现在了这里,也就是说……那位堕落的神,也会在这里吗?一主一仆收拾了钱罐,在离散的人群中间拐进角落,房璃想了想,还是没有跟上。陈师兄很快就找到了她。“你又去哪了?”他的语气有些不满,以房璃现在的身份,在拂荒城乱跑不是明智之举。她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问道:“尘素和尘凡呢?”“他们还要进书塔,接下来的几天都见不到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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