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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城府衙内,檀香袅袅,左护教法王了然正自闭目养神,调理内息。忽听门外脚步杂乱,弟子慧明连滚带爬地闯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师……师父,大事不好!教主……教主和圣女在永安溪遭了埋伏,双双……双双殒命!”
“什么?”
了然猛地睁开独目,霍然起身,身后的太师椅被这股猛力带得“哐当”一声巨响,向后翻倒。他脸色瞬间煞白,瞳孔紧缩,厉声喝问“尸何在?”
“已……已运回府衙前厅……”
了然不再多问,身形一晃,大步流星直冲前厅。厅堂之内,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圣金、灵水、坤土三位旗主皆已闻讯赶到,侧立一旁。卢和尚与吴铁头面沉似水,眼神变幻不定;而陈小六则脸色苍白,身躯微颤。
三人之前,整齐摆放着两排抬尸体的担架,上面盖着白布。一旁还摆放着十条火枪。
了然强压下心中惊骇,几步抢到最前方的两具尸体旁。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缓缓掀开了第一块白布。
下面是一名身着华服的青年男子,其状惨不忍睹。胸口处有两个触目惊心的血洞,显然是被火枪铅弹所伤。最致命的是面部,几乎被另一枪轰得面目全非,五官破碎,血肉模糊,根本无法辨认容貌。
了然的呼吸骤然加重,缓缓伸出手,探入尸身怀中摸索。指尖触到一个金属物件,他心中猛地一沉,缓缓掏出——赫然是一枚圣火令!材质、图文与他暂借的那枚一般无二,只是长了寸许。
他定了定神,又走向第二具尸体,掀开白布。
这是一具身着道袍的女尸,死状更惨——竟是身分离!头颅不知所踪,脖颈处切口狰狞,血水与河水浸透全身,皮肤肿胀白。
了然的脸色愈惨白,不见一丝血色。他再次伸手,探入女尸湿漉漉的怀中,触手又是两件硬物。一枚圣火令,一块摩尼教教主令牌。
了然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猛地想起关于方真身世的秘密,为了确定死者身份,也不顾得许多,将尸体翻转,一咬牙,“嗤啦”一声撕开她后背的衣衫。
只见那被水泡得苍白肿胀的后背上,赫然刺着四个华夏古字——“圣火不灭”,字迹下方,还有一行无法解读的符文。
了然的脑子“轰”的一声,颤抖着手盖上白布,喃喃道“丫头啊……伯伯……伯伯没有照顾好你……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去世的爹爹啊……”说着说着,独目中已是老泪纵横。
良久之后,了然霍然站起,瞪视着陈小六,厉声喝问“陈小六,永安溪乃你灵水旗辖地,接应之事亦由你安排,教主与圣女何以至此?你说!”
陈小六被了然那如刀似剑的独目一瞪,吓得浑身一激灵,慌忙上前一步,急声辩解道“法王明鉴!属下……属下派了手下坛主雷彪前去迎接,此事少有人知,沿途也安排了暗哨警戒,本该万无一失啊。”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因焦急而颤“午时左右,属下还接到快马回报,说教主与圣女已然平安登船,顺流而下,最迟申时便能抵达台城码头。属下与觉慧师父早早便带人在码头等候,可左等右等,迟迟不见船影。属下心中不安,便让一队亲信沿河往上游探寻,觉慧师父也带人同去接应,谁曾想……谁曾想竟会如此。”
了然闻言,那只独眼寒光一闪,猛地转向觉慧,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觉慧,你来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觉慧被师父那凌厉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颤,连忙躬身禀告“回师父,陈旗主所言不虚。弟子与灵水旗的几位兄弟沿河向上游搜寻,行出十数里,在一处河道拐弯的浅滩旁,现了教主的座船……”
他顿了顿,才接着道“大船被逼停在岸边,教主殒命在舱内。船身、甲板上满是刀剑劈痕与火枪打的孔洞,血迹斑斑。岸边、船上,到处是尸体,有灵水旗的弟兄,也有教主身边侍卫,还有两位道长,也倒在血泊之中……”
“袭击者呢?”了然厉声追问。
“踪……踪迹全无。”觉慧摇头,面色凝重“现场只有死者,没见活人,贼人应是已经远遁。弟不敢怠慢,一面命人封锁现场,一面带人打捞清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在清理过程中,于主船附近的水面现了圣女的……弟子不敢擅自做主,便将所有能寻到的遗体,包括疑似刺客的尸身,一并运回,请师父与诸位旗主示下。”
了然听完觉慧的叙述,缓缓扭颈,那只独眼再度锁死陈小六,一字一顿“陈小六,老夫若没记错,此番由永安溪水路迎接教主,是你的提议吧?”
他不等陈小六回答,便步步紧逼“你陈小六绰号‘浪里蛟’,手下弟兄多是纵横海上的好手。在这浙东地界,论起水上功夫,谁人能出你灵水旗之右?老夫实在想不通,在你灵水旗掌控的浅浅溪流之上,究竟是什么样的‘强敌’,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布下如此杀局,将教主一行连同正一教的高人,杀得片甲不留?”
这番诛心之问,逼得陈小六脸由白转青,急声道“法王,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是属下……”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了然猛地打断,独目中怒火升腾。
陈小六咬了咬牙,抗辩道“法王,此次属下奉命迎接教主,教中知此事的大有人在。万一是谁心怀不轨,半路派人设伏,这也很难说!”
一旁的卢和尚闻言,浓眉紧锁,沉声道“小六,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此事机密,除了你灵水旗负责执行的弟兄,教中也只有法王、我与吴旗主等寥寥数人知晓详细行程。听你这话,莫非是怀疑我等之中,派人刺杀教主不成?”
厅内气氛瞬间凝固,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小六身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吴铁头忽然开口,声音粗豪,却带着几分疑惑“咦?小六兄弟,卢旗主这么一说,哥哥我倒想起一件事来。”
他挠了挠头,看向陈小六,眼神意味深长“前些日子咱哥俩在一块喝酒的时候,你不是还抱怨来着?说你辛辛苦苦打下的城池、攒下的家当,凭什么要交给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教主’?你还说……灵水旗的地盘,谁也别想轻易拿走,对不对?”
吴铁头这话一出,无异于在烧滚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
陈小六猛地瞪向吴铁头,眼中满是惊怒与难以置信“吴大哥!你……你这是何意?你我相交多年,当知那是我酒醉之后牢骚的胡话……”
了然闻言,独目之中杀机毕露,不等他说完,猛地大喝一声“来人,将陈小六给我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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