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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坦德渔港在深夜中散发着咸腥和柴油的气味。颜殊扶着韩默跌跌撞撞地穿过堆满渔网和浮标的码头,克莱门在前面带路,不时回头确认他们跟上。海风刺骨,带着英吉利海峡特有的湿冷,穿透了颜殊单薄的外套。
"那边!"克莱门指向一艘约十二米长的拖网渔船,"'海鸥号',雅克是我在科索沃战争时认识的。"
渔船看起来饱经风霜,漆面剥落,甲板上堆满缠结的绳索和塑料箱。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胡茬的男人站在船舷边抽烟,看到他们后迅速踩灭烟头。
"快点,"他用带浓重口音的英语催促,"天气报告说两小时后有风暴。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进入深水区。"
韩默几乎是被拖上船的。他的呼吸浅而快,皮肤烫得吓人,金色纹路在昏暗的船舱灯光下更加明显。雅克看了他一眼,浓眉紧锁:"他看起来快死了。"
"只是高烧。"颜殊坚定地说,帮韩默躺到狭窄铺位上,"有水吗?"
雅克嘟囔着拿来一壶淡水和几条旧毯子:"五小时到英国。不管他有什么病,别死在我船上。"说完转身上甲板准备。
引擎轰鸣,船身开始震动。克莱门蹲在颜殊旁边,压低声音:"雅克不知道你们被谁追捕。如果情况恶化,我们必须有备用计划。"
"什么备用计划?"
记者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防水袋:"信号弹、简易指南针、英国海岸地图。如果必须弃船,向东北方漂,那里有个自然保护区,人迹罕至。"
颜殊默默点头,注意力回到韩默身上。他的眼睛闭着,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像是陷入某种激烈的梦境。她沾湿布巾擦拭他滚烫的额头,触到的皮肤几乎灼伤她的手指。
渔船驶出港口,开始随着海浪轻微摇晃。颜殊从小窗望出去,奥斯坦德的灯光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浓重的海雾中。舱内唯一的照明是一盏摇晃的煤油灯,在墙上投下不安定的阴影。
两小时后,风暴比预报来得更快更猛。
第一个大浪把"海鸥号"抛起又摔下,颜殊撞到舱壁,肩膀一阵剧痛。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浪,一次比一次猛烈。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各种未固定的物品在地板上滑动碰撞。
"见鬼!"雅克的声音从甲板上传来,几乎被风声淹没,"固定好一切!我们要改变航向!"
克莱门跌跌撞撞地爬上来舱口查看情况,立刻被扑面而来的海水浇透。他滑回舱内,脸色发白:"浪高至少五米!雅克说必须往北避开风暴中心!"
韩默突然从铺位上滚下来,身体剧烈抽搐,牙齿咬得咯咯响。颜殊试图按住他,却被一肘击中下巴,眼前金星直冒。
"按住他的腿!"她对克莱门喊道,"别让他咬到舌头!"
记者用全身重量压住韩默的下半身,颜殊则把皮带卷起来塞进他牙齿间。韩默的瞳孔完全扩张,金色填满了整个眼眶,皮肤下的纹路如同通电般闪烁。他的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咯咯声,然后突然用俄语快速说出一串词语:
"目标确认...白房间协议启动...频率锁定...林秀琴...优先清除..."
"他在说什么?"克莱门惊恐地问。
颜殊的心沉到谷底。这是第七号样本的编程指令,比林秀琴文件里提到的更复杂。"某种任务指令。"她简短回答,用湿布继续擦拭韩默滚烫的胸膛。
抽搐持续了约三分钟,然后韩默突然瘫软,呼吸变得微弱但规律。颜殊刚松了口气,船身突然被一个巨浪掀起,几乎呈四十五度角倾斜。舱内所有未固定的物品滑向一侧,煤油灯砸碎在地上,瞬间熄灭。
黑暗中,克莱门的手机亮起——一条来自雅克的短信:引擎故障。准备救生艇。
颜殊的血液凝固了。在这样狂暴的海上,救生艇几乎等于自杀。但留在故障的渔船上同样危险。
"帮我扶他上去。"她对克莱门说,声音在风暴的咆哮中几乎听不见。
两人合力将半昏迷的韩默拖上摇晃的甲板。景象如同噩梦——浪头像黑色山脉一样在周围耸立,雨水横飞,每一次闪电都照亮扭曲的海平面。雅克在船尾奋力固定一艘橙色救生艇,咒骂声被风声撕碎。
"引擎完蛋了!"他对着他们耳朵大喊,"渔船撑不到天亮!救生艇有马达,但燃料只够两小时!"
克莱门查看GPS:"
;最近的陆地在哪里?"
"原定航线东北方25海里!但现在洋流会把你们往南带!"雅克帮他们把韩默塞进救生艇,"见鬼,那是什么?"
一道刺眼的探照灯光穿透雨幕,约两百米外,一艘黑色快艇在浪谷间时隐时现。即使在这样的风暴中,它依然保持高速,直奔渔船而来。
韩默突然睁开眼睛,金色瞳孔在黑暗中发光:"净化者...追踪信号...我的脑电波..."他挣扎着坐起来,"必须...切断联系..."
"怎么做?"颜殊抓住他的肩膀。
"深水...屏蔽..."韩默的声音断断续续,"或者...足够远的距离..."
雅克已经解开救生艇固定绳:"快走!他们一分钟内就到!"
没有时间思考。颜殊和克莱门跳进救生艇,雅克启动马达,然后砍断最后一条绳索。救生艇瞬间被海浪抛离渔船,跌入漆黑的深渊。
接下来的时间像是地狱般的模糊片段。救生艇像软木塞一样在巨浪中抛掷,每一次下落都像是最后一次。颜殊用安全带把自己和韩默固定在座位上,海水不断浇进艇内,很快淹到脚踝。克莱门在船尾操纵马达,脸上混合着雨水和海水,表情狰狞。
韩默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每次睁眼都说出一两个看似随机的词语:"频率"..."白房间"..."初始代码"...然后又是一阵剧烈抽搐。
一小时后,风暴稍缓,但救生艇的燃料也快耗尽。克莱门检查GPS,脸色难看:"洋流把我们带偏了。最近的海岸还有至少十海里。"
颜殊机械地用手舀出艇内的水,手指早已冻得失去知觉。韩默再次清醒,这次眼神较为清明,尽管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脖颈和手臂。
"颜殊..."他的声音虚弱但清晰,"听我说...白房间协议..."
"那是什么?"她俯身靠近,耳朵几乎贴到他嘴唇上。
"初始编程地点...日内瓦地下设施..."韩默的呼吸像破损的风箱,"林秀琴...复制了频率发生器...藏在帝国理工实验室..."
"什么频率?"
"重置频率..."韩默的眼睛突然充满痛苦,"能暂时屏蔽第七号样本...给我争取时间..."他的手指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实验室保险箱...密码是我被创造的日期...1991年3月17日..."
这个日期像刀子一样刺进颜殊心脏。韩默——或者说第七号样本——比她想象的更古老。那个在柏林大学与她讨论神经科学的青年,只是一个被植入的记忆包,覆盖在三十年的实验创伤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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