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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梯在颜殊的体重下发出不祥的吱呀声。她一手紧抓生锈的金属栏杆,一手扶着昏迷的韩默,生怕他滑落下去。十米下的黑暗小巷如同深渊,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
"坚持住,"她咬紧牙关自言自语,韩默的身体沉重得像袋湿沙,"快到了。"
最后几级阶梯,她的脚踝一扭,两人重重摔在潮湿的鹅卵石地面上。韩默发出一声闷哼,眼皮颤动但没醒来。颜殊顾不上疼痛,迅速环顾四周——小巷一端通向灯火通明的主街,另一端消失在黑暗中。
主街方向传来喊叫声和急促的脚步声。颜殊拖着韩默躲进一个凹进去的门洞,屏住呼吸。三个穿黑衣的男人跑过巷口,手电光束扫过垃圾箱和废旧家具,差点照到他们藏身之处。
"分头找!"一个带着德国口音的声音命令道,"他带着伤员跑不远!"
脚步声分散开来。颜殊数到一百,等到周围恢复寂静,才敢轻轻移动。韩默的呼吸变得平稳,但皮肤仍然烫得吓人,金色纹路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发亮。她必须找个地方暂时躲藏,等他醒来再做打算。
主街上人声鼎沸,原来今晚是诺里奇的夜市。颜殊扶着韩默混入人群,希望五彩斑斓的灯光和嘈杂的音乐能掩盖他们的踪迹。一个卖土耳其烤肉的摊位飘来诱人香气,她的胃因饥饿而绞痛,但不敢停留。
"嘿,需要帮忙吗?"一个戴鼻环的年轻女孩拦住他们,看着半昏迷的韩默,"你朋友喝多了?"
颜殊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低血糖。我们快回酒店了。"
"那边有免费医疗帐篷,"女孩热心地指向广场另一端,"红十字会设立的。"
婉拒好意后,颜殊带着韩默拐进一条侧街,找到一家名为"海马"的小旅馆。前台没人,自助入住机上她用夜莺给的现金付了一晚房费,拿到钥匙。
房间在三楼,狭小但干净。颜殊将韩默放在床上,立刻锁门拉帘,然后瘫坐在地,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肾上腺素退去后,全身的疼痛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强迫自己爬起来,用湿毛巾擦拭韩默滚烫的额头和脖颈。
U盘和纸条从口袋里滑出。颜殊犹豫了一下,将U盘插入笔记本电脑。里面有三个文件夹:白房间平面图、安全协议和一张标着"初始组"的图片。
她点开图片,呼吸瞬间凝固——发黄的老照片上,七个年龄相仿的孩子站成一排,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他们穿着相同的白色制服,手腕上戴着编号腕带。站在最后的是年轻的林秀琴,那时她还没有白发,眼神锐利如鹰。最让颜殊心惊的是最左边的孩子——那双熟悉的眼睛即使年幼也辨识无疑。韩默,或许该叫他七号,最多不过十岁。
照片角落的日期证实了她的猜测:1991年5月3日,日内瓦。
床上的韩默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体蜷缩成胎儿姿势。颜殊急忙回到他身边,扶着他坐起来。当他睁开眼睛时,瞳孔是正常的深棕色,眼神迷茫但人性化。
"颜...殊?"声音虚弱但真实,是她的韩默,"我们在哪...我的头..."
"诺里奇,安全了。"她紧握他的手,几乎喜极而泣,"你回来了。"
韩默困惑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的照片上。一瞬间,他的表情变得异常痛苦:"白房间...他们把我们关在玻璃后面...像观察标本..."他的手指按住太阳穴,"林教授...她不一样...给我们偷偷带书..."
"别强迫自己回忆,"颜殊轻抚他的后背,"休息一下。"
但韩默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化,金色从瞳孔中心扩散开来。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令人疼痛:"威胁评估完成。环境安全等级:黄色。建议立即前往任务坐标。"完全变成了第七号样本的机械音。
颜殊的心沉了下去。韩默的回归只是昙花一现。她小心翼翼地问:"什么任务坐标?"
"日内瓦。白房间。获取主控频率发生器。"金色瞳孔直视她,"优先级高于一切。"
这与夜莺的信息吻合。颜殊假装顺从地点头:"好,但我们怎么离开英国?'净化者'监控所有港口和机场。"
第七号样本——现在主导这具身体的显然是他——走到窗前,稍稍拉开窗帘观察街道:"地下网络。第三号样本必定提供了联络方式。"
颜殊想起夜莺的纸条
;背面确实有一串数字和"渔船,加莱"几个字。她拨通号码,一个带着浓重法国口音的男人接起来:"说吧。"
"夜莺让我联系你,"她低声说,"需要去欧洲大陆。"
短暂的沉默后,对方回答:"明晚11点,惠特比港,旧鱼市仓库。带现金。只认钱不认人。"电话挂断了。
第七号样本点头表示满意,然后突然皱眉,身体微微摇晃:"系统不稳定...韩默人格试图重新获取控制..."他的声音在机械与人类之间切换,"建议...药物...镇静..."
颜殊从包里找出最后一点玛尔塔给的药粉,混入水中。第七号样本一饮而尽,然后直挺挺地躺下,像台关机状态的机器:"休眠模式启动。预计恢复时间:六小时。"
房间陷入寂静,只有韩默平稳的呼吸声。颜殊重新查看夜莺的资料,试图找出更多线索。安全协议文件里提到"白房间"位于日内瓦湖底一个伪装成私人研究所的设施内,需要特定频率的声呐信号才能进入。而最关键的"主控频率发生器"被描述为"能够重置所有Gene-X受试者的神经编程"。
窗外,夜市的喧闹逐渐平息。颜殊趴在电脑前浅眠,梦见白色房间和七个没有面孔的孩子。
黎明时分,韩默再次醒来。这次他的眼神更加清醒,虽然金色纹路仍在皮肤下隐约可见。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轻声说,声音沙哑,"梦见自己是一台机器,被编程杀人。"他看向颜殊,眼中充满痛苦,"那不是梦,是不是?"
颜殊不知如何回答。她握住他的手:"部分是。你被植入了某种程序,但韩默的人格是真实的。你记得林教授,记得柏林,记得我们..."
"我记得一切,"韩默苦笑,"第七号样本的记忆和韩默的记忆,像两卷同时播放的胶片。我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自己被设计成什么。"他突然紧握她的手,"颜殊,如果我完全变成他...如果有天我认不出你了...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找到我在柏林公寓的备份钥匙。书房地板下有个保险箱。"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促,仿佛在与时间赛跑,"密码是你生日。里面有...啊!"
他猛地弯下腰,像是被无形电击击中。金色纹路骤然变亮,在皮肤下形成复杂的电路图案。
"韩默?"颜殊惊恐地抱住他。
当他再次抬头时,眼神又变得冰冷精确:"情感干扰导致系统过载。建议避免深度回忆。"完全是第七号样本的语气,"准备移动。计算显示'净化者'将在4.3小时内搜索此区域。"
颜殊咽下失望,开始收拾必需品。至少现在她知道韩默还在那里,在某个地方挣扎。而柏林公寓的保险箱——那是他留给她的最后希望。
退房后,他们混入清晨的上班人流,乘坐早班火车北上。第七号样本选择了最不直接的路线:先到约克,再转车去惠特比,全程八小时。他坐在火车角落,不时闭眼仿佛休眠,实则颜殊知道他是在扫描周围的无线电信号和监控设备。
"检测到三个可疑通讯,"他在她耳边低语,嘴唇几乎不动,"但未针对我们。保持警惕。"
约克车站拥挤喧嚣,第七号样本带着她灵活地穿过人群,几次突然改变路线避开监控摄像头。颜殊疲惫不堪,但不敢抱怨——这个存在不会理解人类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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