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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祥噎住,眸底闪过一丝迷惘,但仅仅一瞬便又恢复了坚定。胤祥笑道:“四哥,无论以前的事真相如何,现今漪兰已是我十三阿哥府的侧福晋,追究过往并无意义。弟弟不关心,更不在意。她现在好好地活着,陪着我,于我而言,已是苍天眷顾,万幸之至。”胤禛原想给他下个套,试试胤祥如今心性,未料到胤祥竟豁达至此,“看来你那一顿打没白挨,经此一劫,倒像是更通透豁达,懂得珍惜眼前人了。”“四哥何尝不是如此?”往事暂且揭过,廊下的气氛也随之变得松快,两位天潢贵胄此刻倒如寻常人家的兄弟一般,难得地论起了儿女私情。胤祥促狭地一挑眉梢,略微凑近,低声道:“这么多年了,没听四哥提起四嫂以外的人,其实四哥也——哎?四哥,四哥!”话未完,便见胤禛步子一转,头也不回地朝着廊下开阔处大步走开。两人沿回廊又……两人沿回廊又走了片刻,眼看日头渐高,临近午时,四阿哥道:“时辰不早,不如就在寺中用些斋饭再回府?”“多谢四哥美意,只是……”胤祥摇摇头,神色间带着一丝忧虑,“此番出府敬香,除了感念神恩,为漪兰祈福,其实更想为婉莹求个平安康泰。前些日子弟弟伤重不起,又遭皇阿玛厌弃,府里人心浮动,几近崩溃。全赖婉莹一力支撑,里外操持……”说及此处,胤祥的声音低沉下去,“婉莹守着偌大一个十三阿哥府,心力交瘁,去岁便已累得病倒,至今不见起色。”“可曾请太医瞧过?”“早已请过。”胤祥叹道,“太医说是因忧思过度、操劳成疾,内里耗损过甚,加之冬日受了些寒,内外交攻,才致元气大伤,病势沉疴。”听十三语气低沉,似乎兆氏情况不乐观,胤禛沉默片刻,抬手拍拍胤祥的肩膀,蓦地问:“先前她因外间流言,逼迫漪兰自尽,你在府里发了好大脾气。”为此又挨皇阿玛的笞打,那次责罚,直接要了胤祥半条命。“如今你如此关切福晋,可是……已不怨她了?”胤祥脸色难堪道:“那时……是弟弟关心则乱,怒火攻心,行事太过冲动鲁莽。实不该……不该当着阖府下人的面,那般下福晋的体面,让她颜面尽失。”“其实……静下心来想想,福晋也是被外头的传言蒙蔽,生怕漪兰之事连累阖府,才一时情急,行差踏错。但说到底,若非她在危难之时挺身而出,主持中馈,弹压各方,我十三阿哥府恐怕早就乱成一锅粥了。她如今病倒,病势沉重,其中亦有我当日言行失当,令她忧惧交加之过……”与此同时,檀香袅袅的禅房内,扶摇和漪兰姐妹叙话,正好聊到此处。“事情既已真相大白,十三福晋没有再为难你吧?”扶摇握着漪兰的手,眼中依然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她深知,即便漪兰清清白白,亦难免招致旁人背后指点,只盼着十三福晋能将心比心,放下成见,莫让漪兰的日子太过艰难。漪兰闻言,轻轻笑了下,眸底澄澈湛然,毫无怨怼之色,“去年谣言疯传,十三阿哥不仅力排众议信我护我,更陆陆续续责罚了许多在府中传播流言、落井下石的下人。那时候,福晋确实视我如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其实我心底是理解她的。换做我是她,眼见一个侧室引来滔天风波,搅得阖府不宁、夫君前程堪忧……为保全家族声誉、维护夫君,只怕也容不得这样一个‘祸根’留在府中。”“那些日子福晋殚精竭虑,实在辛苦,她……病倒了。这次十三阿哥能带我出府敬香,便是福晋主动向十三阿哥提的。她说我受了许多委屈,必想与人倾诉,叫我过来向菩萨诉诉苦呢。”说着,漪兰握住扶摇的手,目光明亮,“可有姐姐在此听我倾诉,我哪里还需向菩萨诉苦呢?被千夫所指、百口莫辩的时候,我觉得世道真是不公,可眼下我只觉得自己十分幸运。”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可这样一个明媚鲜活的女子终究是遭受了许多折辱与冤屈,漪兰生于此长于此,对自己的处境看得比谁都透彻明白,扶摇自忖,若易地而处,她虽绝不会冒出轻生的念头,但恐怕也难有漪兰这般通透豁达的心性。小沙弥在屋外叩门,轻声禀告十三阿哥请侧福晋回去了。扶摇与漪兰依依惜别,姐妹俩执手来到寺门前。扶摇伫立在寒风中,目送漪兰登上马车,又久久凝望着十三阿哥府的马车渐行渐远。四阿哥静立在她身侧,自然地伸出手臂,轻轻搂住她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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