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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牢出来,重见天日的时候,程晚宁恍惚觉得刚刚就像一场梦。
心脏被硬生生挖了一个洞,去除蒂固的疼痛无法缝起,她不得不接受既定的现实。
父母身亡,程晚宁无处可去,回家的欲望也大幅降低,行尸走肉般跟在程砚晞身后,思考自己渺茫的未来。
如果能安全回到曼谷,她今后只能一个人生活。
回去以后该怎么办?像往常一样上学、放学、打游戏吗?没有家人陪伴的日子,是否会感到无尽的空虚?
从小爸妈就很忙,陪在她身边的时间不多。但每次想着他们过段时间会回来,程晚宁就十分期待,日子从而有了盼头。
可这次,是真正的永别。
他们的确作恶多端,但也是她的父母。血浓于水的亲情,足以凌驾于道德之上。
风肆意亲吻枯桠,卷起柔顺的发梢。思考之际,视线偶然落在周身的街道两侧。
自从拐弯过后,程晚宁发现路边的乞丐突然多了起来。从零零散散到走几步就能撞见,不过一条街的距离。
令她惊讶的是,这些乞丐不仅有当地居民,还有许多白种人。
在程晚宁的印象里,白种人大部分来自欧洲和美洲的发达国家,拥有很高的生活水平和物质基础。
可生活在这种富裕地区的人,还需要跨国到芭提雅乞讨吗?
那些白人乞丐衣着整齐、身上一尘不染,若不是跪在地上向路人乞讨,程晚宁还真认不出来他们是乞丐。
他们宁愿屈膝在他人脚下接受施舍,也不愿靠自己的努力挣钱。
而泰国居民大多崇拜白人血统,再加上佛教的影响,他们只要看见“身无分文”的白人乞丐,就会毫不吝啬地施以援手。
于是就有了街头可笑的一幕:气色红润的白人在地上厚颜无耻地伸手要饭,真正贫苦的善良群众却在给予赞助。
本以为这就够讽刺了,直到程晚宁看见一个乞丐收摊,拿着钱转身去了不远处的风月场所。
那人一起身,立即褪去了乞讨时的可怜神情,仿若尊贵的客人一般,大摇大摆地进入富人场所。
而把钱花光后,他大概又会回到原地,周而复始地进行新一轮乞讨。
人人都在卖力演出,钵里满满当当里纸钞堆进底部,流淌着资本家与阴谋家虚伪的血液。
你要如何去审视人性?
他们永远在为自己的利益奔走,为了金钱不择手段,于声色犬马中渐软了一身傲骨。
-
程砚晞定的酒店离这儿不远,今天多了几间空房,程晚宁如愿以偿搬去了单独的房间。
程砚晞不怕她逃跑,如今宗奎恩和程允娜已死,没了保护伞,她跑到哪儿都一样。
更何况程晚宁现在身无分文,连回家的钱都没有。这一片到处都是坏人,想要安全回家,她只能乖乖呆在他身边。
因为他是她的表哥。
——是除了爷爷外,她唯一的亲人。
……
阿玛瑞度假酒店的贵宾套房里,程晚宁抱着枕头享用服务员送来的水果拼盘。
她庆幸着自己能够离那个可怕的家伙远点。不然以程砚晞捉摸不透的性格,她连睡觉都不踏实。
虽然同意程晚宁单住一间,但程砚晞限制了她的出行自由。酒店所有工作人员和保安都收到消息,禁止放这个女孩独自外出。只要不出酒店大门,整栋楼里的其他地方随便逛。
程晚宁没有手机,也没有任何娱乐活动,索性往床上一躺,逃避似的用被子捂住脸。
她向来是个不喜欢考虑以后的人,未来太遥远,诸多的不确定因素让她无法想象与规划。活在当下,她只能尽力自保。
有时候真觉得自己是个情感匮乏的自私鬼。对于爸妈的离去,她只感觉到一阵阵悲恸,但也仅限于悲伤,而没有竭斯底里的绝望。
或许,她天生就在情感上有某部分缺失,正如同此刻眼里毫无生机的空洞。
至今为止,生活虽然富足充实,但总好像缺少了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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