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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谷闷热的盛夏,一场降雨过后,学校围栏后的蔷薇花开得正旺。阳光似悱恻的情话沐浴在肩头,投下点点碎银驱散阴霾。
校门口,一位身着洛丽塔长裙的少女背着小巧的斜挎包走入,镶嵌在腰间的宝石随着走动幅度发出细碎轻巧的碰撞声。
她仰起头颅,露出一张洋娃娃般漂亮的面孔。潋滟色的眼眸顾盼生辉,薄薄的双眼皮晕染着浅调的胭脂,可爱灵动的同时又冲击力极强。
迎着门卫震惊的目光和旁人目不转睛的视线,程晚宁挪动脚步,踩着小高跟落落大方地朝教学楼迈去。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她不同往日的渐变色长卷发。亮眼的头发上聚集了叁种颜色,金粉渐变之余,还有两缕鲜艳的冰蓝色挑染。整头混在一起,跟七彩无异。
学校极少有如此大胆的存在,即使是那些已经放弃学业的学生,在校期间也不敢挑非常亮眼的发色去染。而叁色混染加大裙摆,无疑在挑战老师的权威。
程晚宁要的就是效果,夸张至极的发色和与校园格格不入的打扮,菲雅口中的“长辈刺客”。
最好真的如她所说,这一身能够把家人气得不轻,不然自己的精心打扮可就白费了。
程晚宁不喜欢别人干涉自己的行动,尤其讨厌别人强迫自己去做什么。父母从未管束过她,一个从小到大没见过几面的表哥,又凭什么夺走她的抚养权?
不仅强行让她搬家,还天天把她往死里整。更可气的是她还不能反抗,否则这个阴晴不定的变态保不准会把自己弄死。到时候她名下连同父母的财产全都得落到程砚晞手里,那才是最可怕的画面。
她默默计划着今后的打算,全然没注意到背后灼热的视线。
在裙摆遮住的视野盲区,叁班班主任正以不可思议的眼神注视着她。从头到脚观察一遍,眼里流淌的诧异逐渐加深。
苏莎正感叹着现在的学生如此大胆,谁知凑近一看,才发现那熟悉的面容竟是自班学生。
每月二十号,是学校检查仪容仪表的日子。对于检查不合格的学生,会累计分数扣在班级总分里,并在下一周的全校通报中点名。
用早自习时间检查完仪容仪表,清晨第一节是苏莎的课。高二(叁)班的门口站了两位学生,分别是一男一女。
索布顶着一头亮眼的银白色头发坐在门口,练习册成为了铺在身下的坐垫。
他仰头望着右侧罚站的人,忍不住评价了一番她的七彩发色:“花花绿绿,广场大妈。”
程晚宁两眼一闭,完美对上他的话:“白发苍苍,垂垂老矣。”
索布正想找词攻击她,背后防不胜防地飞来一本书。
他捂住被砸疼的脊背,呲着牙回头,对上苏莎怒气渐盛的脸。
“谁让你坐下来了?!”她走下讲台,拾起掉落在门后的课本,继而卷起书拍了拍索布的肩膀。
训斥的同时,视线不自觉移向旁边那抹鲜艳的发色,苏莎的脸色愈发难看:“你们是故意的吧?上周末都说了今天要检查仪容仪表,特意等着周一给我惊喜。”
对比索布的单色头发,程晚宁这种混合渐变卷明显更胜一筹。加上这身浮夸的洋裙,放在学校里一眼就能挑出来,想不盯着看都难。
罚站了一个早自习,她就跟班级招牌似的杵在门口,路过的人总会投来打量的目光。
苏莎不知道程晚宁用的是什么染发剂,发尾甚至带了点半金半粉的荧光。无论光线明暗,往那儿一站,整个人就像电灯泡一样闪闪发光。
苏莎用卷起的书指了指程晚宁,将矛头转向另一个人:“还有你,我都想看看你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的是什么,暑假作业补完了吗?”
提到那一字未动的假期作业,程晚宁黯然哑声。
怕课程上不完,苏莎撂下一句狠话回班,临走前勒令二人把头发染回黑色,顺便拿走了索布脚下被当作坐垫的练习册。
等老师走远,索布往墙边一靠,摸了摸被砸疼的后背,轻嘶一声:“为什么只打我啊?”
“谁让你正对着门口坐,脊椎不好就多站站。”
他懒得跟她辩驳,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上次开学考,办公室存放的试卷有拆封过的痕迹。主任把出卷老师问了一圈,都没人动过,我爸怀疑是学生干的。”
程晚宁心中一紧:“谁啊?”
“不知道,监控坏了。”索布用手撑着下巴,郑重其事地思考,“考试前一天,你和菲雅走得晚,看见有什么可疑人物进办公室了吗?”
“可疑人物”摇了摇头:“没有。”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试卷被偷了,到底是谁这么不要脸,连考试卷都偷!”一通义愤填膺的指责后,他冷静下来,有条有理地向旁人叙述自己的计划:“我爸托我去调查这件事,我推测那个人期末考试还会行动。存放考卷的办公室刚好在拐弯处,我决定等考前一天,用手机连接办公室的监控,躲在墙后观察。到时候老师都下班了,进来的人只能是偷卷子的学生。”
试卷叁番五次失窃不是小事,不仅意味着考试作弊,更关乎着严重的道德问题。曼谷国际学校建校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如此棘手的情况。校长自然不允许这种劣迹学生存在,在办公室装了第二个监控后,又处心积虑让人守在旁边,守株待兔。
这要是再防不住,他这个老校长的颜面都没处搁。
“你计划得好全面哦。”程晚宁心口不一地夸赞着,默默把他的行动方案记录在脑中。
课程在罚站中荒度,下课铃打响,菲雅是第一个从教室里跑出来的人。
她甚至比苏莎还快一步,从背后挽起程晚宁卷翘的发丝,温柔地用指腹摩挲着。
冰冷的指尖滑过如玉肌肤,却让她自心底生出一片钝钝的暖意。
“好漂亮,你竟然真的去染了。”菲雅惊喜地观察着手中的金粉色发丝,忍不住顺着纹理轻抚,“我还以为你只是说着玩呢。”
程晚宁和学校里那帮人的区别很明显,就是后者只会打嘴炮,而前者是真的会去做。
只是聊天时不经意间提到的一个小话题,抱着天马行空的想法侃侃而谈,她却不假思索地把它变成了现实。
程晚宁是一个极其大胆的人,她能够无视任何人的警告一意孤行。哪怕是众人默许的法则,也不过是可以随意摧毁的身外之物。
如果有一天,她没去做什么,那只能是她没有兴趣,而非恐惧和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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