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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堵在镇口,几名保镖巡视着逼退围观的人,阻止试图拍摄的人。竹听眠面无表情地走向自己熟悉的那一辆车,车窗很快降下,西装革履的人在里面说:“上车。”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让竹辞忧无需提高音量就能施加压力。竹听眠喊他“哥哥”,她知道他不喜欢这个称呼,也明白自己此时有多么故意。“别逼我了吧?”竹辞忧说:“你妈妈的事,我解决了。”“谢谢,”竹听眠问,“火化了吗?”“下葬了,”竹辞忧说,“上车,我带你回去见我妈。”他矜贵抬手,指了指身边的位置。“我不想见,谁的妈都不想见,还有你,我不想见,”竹听眠看着他,“你应该知道,我除了和你一个姓之外,现在没有任何关系。”竹辞忧面不改色低声相劝:“眠眠,十车人,总有让你不太体面上车的办法。”他轻描淡写地暗示会丧失尊严的可能性。竹听眠没忍住笑出了声,引得竹辞忧正式看她。“来。”她说。竹辞忧看向后视镜,司机获意,按下指示键。前后两辆车的人尽数下车,渐渐围过来。竹听眠拔出握在手里的水果刀,刀尖对准自己下巴,动作流畅得令人心惊。她盯着竹辞忧又说了一遍:“来。”竹辞忧下颌立时收紧,眼底的怒意昭然若揭。冰凉抵上皮肤,随之而来的不是对死亡的恐惧,反倒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前所未有的疲惫席卷全身,决心不变,但她再没有比现在这一刻厌恶生活。从来都是一塌糊涂。好在她依然有力气还绝境以决绝。“你是哥哥,让让我吧,”竹听眠笑着说,“五。”她开始倒数,竹辞忧显然明白数到一会发生什么,但只是眸光不善地看着人。竹听眠没所谓,数得很快。到“三”的时候,竹辞忧做了个开口的动作,似乎终于准备妥协。“二。”竹听眠没有停顿,继续倒数。对峙中,摩托引擎的轰鸣声比竹辞忧的语言先声响起。秋芒镇治安小狗又出动了。微芒李长青就没有个空闲的时候。这两天里,先是进城把所有现金背了回来,按照当初法院下的赔偿项目分好,剩余的钱算作平分,上门取挨家挨户地给。有两家是不让进门的,陈家,还有齐家。恨意会被时间发酵,变得难以承受。在此之前,李家一直算是镇子上的富余人家,老爸更是出名的能人,彼时,谁都夸他。五年前李长青考上重点大学,老爸比谁都高兴,摆了十天长街宴,那个时候,李长青觉得手里的握着沉甸甸的幸福,一切美好都触手可及。也是那个夏天,老爸筹备小矿场,希望多挣一些,争取早点让儿子在大城市买房,一起进矿的都是相熟的好友,齐群父母向来和李家亲近,二话不说就加入进来。噩耗来时,李长青刚报完到。山体滑坡,矿场倒塌,救援深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事故调查迟迟没有定论,说是天灾,说是地质勘测,说是老爸为了钱铤而走险。加上李长青自己,一共十家人失去了顶梁柱,其中,齐群失去了双亲。恨谁呢?恨天恨地不太现实,恨命毫无作用。不如恨一个具象的人。李家变卖一切,三叔三婶把服装厂都卖了,留个杂货铺维持生计,老妈卖掉车和房,同李长青一起吃住在铺子里。即便如此,在那么多条命前,一切都显得徒劳。最开始那几个月特别难熬,老妈整日失魂落魄,几次悄悄走到河边,坐很久,又自己回家,直到发现李长青每次都跟着自己。那是李长青唯一一次看到老妈那样哭,她哭着说对不起,又哭着问怎么办啊。李长青告诉老妈,没事的,会好的。老妈哭累了,疲惫地跌坐在河边,没一会睡了过去。李长青在河边抱着老妈坐到天亮。那年他十九岁。自己办的退学。李长青从小跟着爷爷和老爸做木工活,即便耳濡目染,但真正上手始终生疏。初挑大梁,手艺算不上纯熟,误工都算好的,好几回险些把手锯了,口子更是东一道西一条,难以计数。老妈渐渐振作起来,她被老爸宠了许多年,已经很有没有工作过,一样可以自己进城去找活。照顾九个家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能接的活都揽过来做,手不熟就通宵练,每天买肉买菜,学期开始前给有孩子的家送去学费。因为补偿款五年前没给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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