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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约听见有人在喊她。但她这会没有说话的想法,就装作没有听到,不做搭理。可那人很坚持,一定要追过来,一连串地喊着:“小竹老板,小竹老板!”中间还夹杂着两声很低的“妈”。总体上来讲就是一个人在追,一个人在拦,但是没拦住。对方追到竹听眠脚跟后面时喊了一声,然后直接伸手拽了竹听眠一把。拽的右手,隔着弹力手套正正捏到手心。痛感清晰又剧烈,毒蛇一般狠戾地沿着腕脉钻到心窝,不过眨眼的时间,竹听眠半边身子头疼得发麻。她本来正在自我消化情绪,痛意却在此时火上浇油,害她前功尽弃,所以转身看人时,表情绝对称不上友善,甚至冰冷得有些渗人。情绪往往能精准传达,只看接收者是否在意。拉住竹听眠的是个四十上下的女性,瞧着眼生,没打过交道。她被竹听眠的目光刺到,悻悻松手,又笑起来,“小竹老板,刚才喊你几声,你都没听见。”竹听眠依然盯着她看,直到那张脸上的笑意褪去,她才看向旁边站着的人。是杠子。她正拽着中年女人的手臂。“这是你妈?”竹听眠问杠子。杠子点点头,又看向竹听眠的右手,“你手。”“没事,”竹听眠说,又看向那个中年女人,“什么事?”“没事嘛!我能有什么事,就是街上看见你想打个招呼,”中年女人自来熟地说,“你喊我牛姐就可以,牛阿姨也行!”“好的,”竹听眠迅速扯出一丝笑意用作敷衍,然后说再见。她才转身,牛姐又习惯性地伸手想拽,杠子用力扯住人,大喊:“妈!你干嘛啊!”“你个小贱人你要扭死我吗!”牛大姐用力拍开杠子的手,打得很响。竹听眠紧了紧眉,还是站定,转身去看这对母女。牛大姐像是生怕这个脾气古怪的城里老板立刻离开,也不多废话,赶紧说明自己的意图。她说自家女儿带回来床单,又穿了身新衣服,听说是来开民宿的小竹老板送的。“小竹老板,你不知道,我家这个女儿手脚不干净,从小就爱偷东西,”牛大姐表情忧愁,又是叹气又是摇头的,说自己因为这个女儿操碎了心。“她不是偷的吧?你还是回去检查一下。”这位母亲这样问,很替人着想的样子。“她没有偷,是我给的。”竹听眠看向杠子。杠子瞪着自己老妈,嘴巴微张,像是被当街甩了一记耳光。她的胸膛急促地起伏着,显然已经难以忍受,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得出来。牛大姐只顾说自己的,痛心疾首地再三确认女儿没有偷东西。“你不知道吧,我女儿不爱洗澡,她身上脏得很,穿过的衣服我是不建议你再拿回去了,床单也是。”她说。对着陌生人伤害女儿的尊严,精心设计这样一场苦肉计。居然只是为了一床被单,一身衣服。竹听眠还看着杠子,看她像是听到拍卖锤落下时无助的展品,无力又认命地闭上眼。“是亲生的吗?”竹听眠问,又说,“我觉得不太像,牛姐是吧,你让我有点恶心了。”她已经安静了许久,叫人分辨不清她究竟是在认真听还是在出神,猝然讲一句话,对面的母女俩都看向她。杠子睁开了眼。牛大姐同以往每一个猝然被骂的人一样,先是震惊,而后震怒。竹听眠没听她在骂什么,提溜着自己的布袋,迈步继续闲逛,没多会,又有人在后面喊自己,很小声,试探着靠近,又始终保持着两三步距离。头一回见的时候,这个女孩莽莽撞撞地混在齐群身边,十分义气地想要为他出头,虽然言行都幼稚了些,但好歹身上有活人气。不像现在这个只敢跟在后面的人。“我听人说,你十九岁了是吧?”竹听眠放慢脚步,好让她有余地能追上自己。“是啊,”杠子加快脚程,终于在下一条街靠近竹听眠,但还是放不开,一双手塞在紧身裤兜里,手背挤得发白。她问:“你手还疼吗?对不起。”“她的错为什么要你来说对不起?”竹听眠说。杠子没能回答出来,又安静地走了段路,突然开口:“我明年就嫁人啦,我妈说好了人,我嫁过去,我弟才能娶媳妇。”竹听眠紧着眉闭了闭眼,“你不是喜欢齐群吗?甘心嫁过去?”“你怎么知道!”杠子惊讶得连尴尬都忘记。“很难不知道。”竹听眠忽而想起另一件事,叹了口气。“我嘛,小时候有人欺负我,群哥出手打跑了那些人,我就觉得我喜欢他,”杠子倒也不遮掩,“但是他喜欢二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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