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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茶勺取了一小撮茶叶,放进壶里,干枯的茶叶落在壶底,出细碎的、干燥的声响。
然后他提起旁边的暖水瓶,拔开木塞,热水注进壶里,水汽立刻升腾起来,带着一股蜜糖似的甜香,在台灯的光线里打着旋往上飘,很快就在书房里散开了。
那股香气很软,不冲鼻子,像一层薄薄的纱笼下来。
他把泡好的茶倒进一只小杯里,茶水是金黄色的,澄澈透亮,沿着杯壁转了一圈才落定。
他端过来递到梁永琪手边。
梁永琪接过去,两只手捧着杯壁,指尖碰到滚烫的瓷面,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像被烫着了,但马上又握紧了。
她低头喝了一小口。
茶水烫,她抿了一下嘴,嘴唇被烫得微微红,但那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就松下来了一点,肩膀往下沉了沉,连呼吸都匀了。
“上海那边的事都办完了?”陈浩问她。
他也给自己倒了杯茶,但没坐回书桌后面,而是在旁边的单人沙里坐了下来。
沙是棕色的,扶手宽大,他把一条腿翘起来搁在另一条腿上,茶杯搁在膝盖上,杯底贴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稳得住。
梁永琪喝了两口茶,把杯子捧在掌心里,点了点头。
她侧身靠在书桌边沿,两条腿交叉站着,高跟鞋的鞋尖点着地毯。
“办完了。
最后一份合同签了,对方那边其实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磨,磨了一整天。
早上九点开始谈,中间吃了两顿盒饭,到晚上八点才落笔。”她顿了顿,又喝了一口茶,这次喝得比刚才从容了些,“不过结果还可以,比我预期的好。”
“你的预期一向很准。”陈浩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动了动,幅度很小,但眼睛是看着她的,眼里的光比刚才亮了一点。
梁永琪没接这个话。
她端着茶走到书桌前,把茶杯放在桌角,瓷底碰在木面上出一声清脆的磕响。
然后她站在那里,低头看了一眼陈浩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朝下,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没问那是什么。
她只是顺手把散落在桌面上几份文件收拢了一下——有两三张印着英文的打印纸,一张写着几个电话号码的便签纸,一支没盖笔帽的签字笔——她把它们摞整齐,压在一本硬壳笔记本下面。
做这些事的时候她的动作很自然,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像是做过一百遍。
陈浩从沙里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他的脚步声被地毯吸掉了,几乎没有声响,直到他站定,呼吸落在她后脑勺的丝上,她才微微顿了一下。
他伸手,从她身侧绕过去,指尖按在电脑屏幕的开关上,“嗒”的一声,屏幕黑了下去。
书房里唯一的光源就只剩下了那盏墨绿色的台灯。
光线于是变得更柔了,暖黄色的光从罩子底下洒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都拉长了一些,重叠在身后的书架上。
书架上的书脊一排排地站着,有的烫金字样在暗光里闪了一下。
“永琪。”陈浩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
离得很近,像是贴着她后脑勺说的,气流拂过她的根。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选择接下来的词,“我有件事要跟你讲。”
梁永琪转过身来。
她的后背抵着书桌的边缘,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后仰。
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了她半边脸,另一边藏在阴影里。
她抬眼看着他,眼睛里有询问,有期待,还有一种很淡的、她自己大概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陈浩没有退开。
他就站在她面前半步的地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
他垂着眼看她,目光从她眉心落到她嘴唇上,又回到她眼睛里。
他说“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这句话留一个铺垫的位置,然后继续说,“互联网这个东西,现在在国内还刚刚起步,大家都还在用猫拨号上网,看个网页要等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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