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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钟悬走过去。晏尔掀开被子,双腿挪到床边,突发奇想地要自己下床走两步。脚底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扶着床沿缓缓起身,手刚离开病床,膝盖蓦然发软,身体不受控地向前倾。钟悬紧抓住他的手臂,好心地将他扶起来,只是语气里一点关怀体弱病人的意思都没有:“你还是让裴意浓给你弄个轮椅吧。”晏尔叹了口气,缩着腿坐回病床上,问他:“你知道我刚刚在做什么吗?”钟悬问:“做什么?给我磕头谢恩?”晏尔一脸不高兴地说:“我在控制自己不要手脚并用在地上爬。”钟悬挑了下眉:“你在怪我?又不是我让你爬的。”晏尔盯着他:“不是你害的难道是猫害的?”钟悬在床边坐下,事不关己一样回了句:“有可能。”“对了,还有一件事。”晏尔边说边向他挪近,头一歪,习惯性地倚靠在钟悬的肩上,像只忧郁的猫,嗓音又轻又沙,“我还是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去平临中学,我是不是在出事以前就失忆了?”“不知道。”钟悬偏了偏头,视线从他乌黑的发顶滑到半敞开的领口,又倏然移开。虽然没躲,语气却变得有些生硬,“晏尔同学,初次见面能不能有点边界感,你贴我这么近是想干什么?”“抱歉抱歉,我做猫的时候老爬你身上,都待习惯了。”晏尔反应过来,直起了身。“失忆的事先不急,”钟悬伸手,把他病号服最上面那颗纽扣重新扣好,告诉他,“你的魂魄还没有完全和身体融合,再过几天可能就想起来了。”晏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钟悬坐回去,隔着一段褶皱的被单,两个人在各自的呼吸声与心跳声里安静下来,沉默地望向窗外的山峦与绿野。“钟悬,”晏尔先开口说,“回家之后我可能得先做个复健,不能去找你了,给我留个你的联系方式吧。”钟悬却没有回答,他缓缓道:“这件事差不多已经了结,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见了。”晏尔愣住了,问他:“为什么?”“为什么?”钟悬重复一遍他的问题,想了想,找了个理由,“你不是童子煞吗?本来就容易沾染邪祟,之前是迫不得已没有其他办法,现在既然没事了,还是离我远点比较好。”晏尔没听懂他的意思:“这和离你近点远点有什么关系?”钟悬偏头看他,浅棕色的瞳孔里沉淀着一点无奈,他玩笑般说道:“我不吉利啊。”他这样说自己,脸上却仍是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情。晏尔不解地蹙起眉:“我不觉得你——”“别装了。”钟悬打断他,站起身问,“你相信我吗?”晏尔眨眨眼睛,抬起脸说:“相信啊。”“你不相信,我知道你一直都在防备我。”钟悬垂眼凝视他,主动拆穿,“耳朵,如果你真的相信我,就不会让我在今天才听你说起你的名字。你怕什么?怕我会害你?”没给晏尔解释的时间,下一秒,钟悬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晃了一下:“我出去接个电话。”晏尔只能点点头,看着他走出了病房。几分钟后,病房门重新打开。晏尔倏然抬头,迎向刺眼的日光,进来的人却是拿着一沓材料的裴意浓。他下意识问:“他人呢?”“谁?”问出口裴意浓才想起来还有一个人,他在病房内扫了一眼,随口说,“走了吧,你找他有事?”晏尔顿了一下,摇摇头,轻声说:“没有了。”还能有什么事?他突然想起来,就在几个小时前,钟悬向他坦白他曾经想要杀死自己。那时晏尔不明白他既然没有做为什么还要说出来,毕竟这种事除了让自己恐惧他没有任何好处。此刻才恍然明白,钟悬是故意的,故意坦诚他的杀心,故意拆穿自己这些时日的装痴卖傻……他自一开始就做好就此抽身的准备,不想再与变回人的他有任何牵扯。“我还没有问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裴意浓将那沓东西放到床边柜上。晏尔瞟了一眼,留意到旁边叠成块的符纸,是护身符里面的东西。他伸手拿过来,靠在枕头上,有些疲倦地低头说:“回去以后我再跟你慢慢说。”黄纸摸起来是粗糙的质感,打开能嗅到一股很淡的香火味与血腥气。可是……晏尔捏了捏它,奇怪地看着自己的手心,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灼伤或者刺痛的感觉。月上中天,竹叶簌簌,墨黑的树林深处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像是山猫野兔弄出来的动静。姜丑驻足去听,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转身就要关山门,然而已经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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