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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不寄并没有即刻查看手机,他的手伸进兜里,将锁屏键长按了数秒,径直关了机。女人交代了下他们需要做的事情,都是些简单轻松的活计,显然是没指望这群大学生能派上什么用场。一男生靠在墙角打起了瞌睡,另一个他的同伴正埋头刷手机,两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聊着天,他们都压根没听进去保育员的话。直至女人走后,其中一女生方扭头问旁边的季不寄:“她刚才说啥了?”季不寄抬起鸭舌帽,帽檐底下的细眸觑了她一眼,平静道:“她说等孩子们吃完饭,八点去陪他们做游戏。”女生撞见他的脸,不由一愣,这不是她们学院大名鼎鼎、臭名昭著的季不寄本尊吗?她瞅着这不好惹的面相,冷淡到极致的神情以及凌乱不羁的碎发,活脱脱地像是遇见了个通缉令上的杀人犯,表情登时变了。“谢、谢了。”季不寄没在意女生骤然转变的态度,不急不慢地朝建筑物走,剩下几个人见他动了,纷纷跟上。他听到身后的男生抱怨这里泥地太多,弄脏了他新买的球鞋。一旁的同伴安慰了他几句,顺水推舟地问出他新鞋的价格,继而给予吹捧。除他以外,来的这几个都是大一的学弟学妹们,高年级的学生会去自行组织一些实践活动,以此来加更多的综测分。而大四的学生临近毕业,根本没有加分的需求,也就不会来报名。进到里边,一群孩子正坐在房间里吃早饭。兴许是下雨的缘故,室内并没有开空调,七月末的高温蒸腾着潮气,屋子飘荡着一股闷臭的怪味。少有的几个健全的孩子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饭。更多孩子是被保育员一口一口地塞着饭,他们或是智力障碍、或是肢体残疾、亦或是患有严重的心理疾病。季不寄明白为什么刚刚那个女人会走得那么急了。比起屈指可数的保育员数量,需要照顾的孩子们实在是太多了。几个学生第一次见到这幅景象,呆愣愣地杵在原地不知道要干什么,他们的带队老师于线上指导,这会儿还没在群里发话。穿新鞋那男生探头探脑地望了一圈,闯进就餐区,端起一只碗就要过去喂小孩,忙被一年轻女人截住。“你们不清楚这些孩子的具体情况,就别掺和喽。”保育员挥胳膊赶他回去;“先去站会儿,这还轮不到你们发挥。”男生把食物放回原地,只得悻悻而归。“给小孩吃的是什么泔水,他们肯定把钱贪了。”他小声嘟囔了句,招来同伴的摇头提醒。待到早餐时间结束,保育员动作麻利地收拾完残局,几个大点的孩子搭手帮忙。收拾得差不多了,先前那位保育员对他们道:“你们一会儿去陪他们玩吧,随便教点东西,读读绘本,画点涂鸦都行。”季不寄将擦桌子的抹布丢桶里,朝女人点了点头。男生问:“就做这个,没别的了?”“对,就这些。”保育员笑了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除去物质条件外,孩子成长的过程中还需要大量的陪伴与互动,一个拥抱、一句鼓励,对他们而言都是有意义的。然而人手不足的福利院并不能做到这些,平均十多个孩子也就只能有一位“妈妈”。季不寄无声叹了口气。这里的设施虽简陋但很齐备,一部分孩子被保育员领到了外边,剩下的一些孩子年龄都在七岁以上。外边雨过天霁,院子里有几个小孩在晒太阳。其中一位季不寄今天刚见过,在论坛帖子上。他身形瘦弱,腿脚不太方便,走路时一瘸一拐,挪了两步就停了下来。这正是勇者时恩赐舍命救下的残疾儿童。福利院开放日那天,保育员一个没看住,这孩子就拖着瘸腿横闯了大马路。热心青年时恩赐不假思索地冲去推开了他,舍身救人,一命呜呼。季不寄想,怎么会有时恩赐这么善良的傻子,他本该有无量的前途、大好的未来,如今却与世长辞,永远沉睡在了地底。如若昨天站在那里的人是自己,他指定是要无动于衷的——哪怕眼睁睁地看着孩子死亡。不过时恩赐,内里从始至终或许仅有属于季不寄的那个部分发生了改变。几年前,他们尚在同一所高中就读。暑假期间学校组织了一次志愿活动,地点设在了本地的一家大型福利院。那里的孩子很多,工作人员不能顾及全部,便把大门一锁,让他们自己在院子里跑着玩。年少的季不寄还是副优等生的做派,带队老师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忙完了清扫院子、换洗床单被罩和整理图书室,他回到大院找了个墙角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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