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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太太自是清楚什么后果,端的老实始终收敛着。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亲事,这边倒好,全家跟供佛祖似的瞒哄。梅娘不乐意晴娘乐意啊,装什么清高大尾巴狼,爱嫁不嫁,若无简少爷插手,裴盛马老爷之流便是她的归宿,糟蹋不死她。黄太太骂归骂,却也无计可施,如若弄个不好惹恼了简少爷,断了两家的“姻亲”关系,就等同断了耀祖的大好前程夏柿之美味令黄时雨的精神一个激灵,琥珀也跟着得道升仙,尝了一颗,有那么一瞬间竟觉得简家少爷也不是那般险恶了,但也仅仅是一瞬间。黄时雨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样好的东西也得请姐姐尝尝。年长九岁的黄莺枝在黄时雨心底的分量无人能及。端午后,初八这日黄时雨来探望姐姐,小户人家礼节从简,倘若遇上了长辈自然得行礼问个好,遇不上也不必专程前去叩安。给她开门引路的竟是个脸生的小丫头,一问方知前两日刚买的,之前的大丫鬟呢?小丫头一问三不知,只会说香莲姐姐不能干活了。香莲便是那个大丫鬟的名字。小丫头隔着正房的两扇门对里头道:“太太,二小姐来了。”屋里静默了须臾,才传来黄莺枝略微沙哑的声音,“进来吧。”黄时雨就见到了正卧床休息的姐姐。不前不后的时辰还躺在床上,必然是身体有恙,她忙凑过去,捱着床沿坐下,关切道:“姐姐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黄莺枝也没打算粉饰太平,温室里养不出长命的花,于是撑着身子钻出薄衾,平静地与黄时雨面对面而坐。家宅龃龉女人或多或少都要经历,希望梅娘看清姻缘本质,早些成长。“姐姐……”黄时雨犹如被狠狠蛰了一下,眈眈而视姐姐脸颊红肿的巴掌印。黄莺枝漠然无波地笑了笑,不见丝毫自苦之色,“别担心,我只挨了两耳光,并未伤筋动骨。”“是不是姐夫打的,我要回去请阿爹来做主。”黄时雨愤然道。“不是,是婆母打的。”黄时雨愣住。黄莺枝冷笑,“刘安通那么窝囊的人怎敢对我动手,这事也别告诉阿爹,他就是个老酸儒,别说为我撑腰,刘家不以七出罪的无子休我,他说不定还要感恩戴德人家的,又岂会在意我这两巴掌。”黄时雨抹了把泪,咬牙道:“我来收拾那老虔婆,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她也不是那种视名声若生命的姑娘。“傻丫头,你有力气和手段难道我就没有吗?”黄莺枝轻轻拉着她的手,“我不是打不过她,而是多番权衡利弊选了更有利于自己的路子罢了。”黄莺枝嫁入刘家八年有余,迄今为止仅怀过一次身孕,不到三个月便掉了,此后肚皮一直不见动静,也瞧过不少郎中,服过不计其数的偏方,却无一见效,刘老太怒火中烧,成日里指桑骂槐黄莺枝是只不下蛋的母鸡。在她成亲的第四年,刘老太开始买丫鬟,这是小户人家纳不起妾又想要后代的最便宜手段。丫鬟不仅比妾便宜,还能生孩子,生完再卖掉回本,不能生的亦卖了。在香莲前头刘家已经买过两回丫鬟,不论刘安通如何卖力耕耘皆颗粒无收,直至第三个香莲,总算怀上。八年啊,总算有了子嗣消息,刘安通如获至宝,刘老太欣喜之余险些当场厥过去。谁知香莲这一胎极不稳当,就如当年的黄莺枝,动不动就见红,于是刘老太恨不能将她供在神龛,日日派人伺候吃喝。派去的人自然就是黄莺枝,也正因此,她才于今日遭受了无妄之灾。用过早膳的香莲忽然呕吐不止,好不容易稳住又见了红,掀起全家的兵荒马乱,两个时辰后孩子就没了。刘老太往地上一坐,感觉天都要塌了。她由己度人,认为是黄莺枝从中使坏,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狠狠扇了这个倒霉的儿媳两嘴巴。刘安通唯唯诺诺,只能一径劝着刘老太,适才将人拉走。黄莺枝只是低头以拇指淡淡抹去嘴角血迹。听完姐姐的遭遇,黄时雨已是气得双颊染红,“我看姐夫才是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这么多女子,缘何都怀不上,怀上也保不住,分明就是他自己的问题!”她尚不通男女之事,但是逻辑能力相当强,稍一推敲就抓住重点,谁都知晓唯有男人和女人躺在一张床上才会变出小孩,当这个男人不管和谁躺都变不出来必然不是旁人的问题,定是他自己有问题。黄莺枝早就怀疑,也曾劝过刘安通请医问药,无奈劝不动,越劝反越拿她发泄,发泄完了再找丫鬟,仿佛想要拼命证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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