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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场景无疑给当时的月岛柊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连在梦中都一比一复刻出来。灿烂但不炎热的阳光自头顶洒下,仿佛为这个行善一生的老人画上了一个温柔的句号。参加葬礼的人站在墓碑前,远远看去像是一片黑色的、肃穆的森林。月岛柊站在他们身后、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周围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只有一棵茂盛的香樟于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阴影。因此他看上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月岛柊知道其实不是的,似乎从前些日子起,他的梦中多了一个如影随形的、鬼魂一般的存在。他看不见他,摸不到他,但知道他总是跟在身边,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都会用各种方式给出回应。就在那句“窗外的蝉好吵”话音落下后,顶上的香樟树忽然狠狠摇动了一下。月岛柊知道,这是附和的意思,对方在说“是的”或者“没错”。当然记忆中老院长去世的时间是春天,所以梦中的场景也是春天。春天是绝对不会有吵闹的蝉鸣的。月岛柊说出那句话,只是将现实中的想法投射到了梦境中,而“鬼魂”附和这句话,也是出于现实遗留的潜意识。不过此刻的月岛柊没发现这点微妙的相似,他只是有些高兴有人陪伴自己,即便因为晃树这下晃的太狠,晃掉了几片树叶落到他头上,他依然很高兴。月岛柊摘掉了头上的落叶,又说:“但是可以吃冰淇淋了。”香樟又晃了两下,依旧是附和。然后安静几秒,忽然二重一轻晃了三下——这是“不赞同”的意思,也可以引申为“别吃”,或者“少吃”。“为什么?”月岛柊撇嘴。香樟树一阵仿佛遭遇台风的狂舞,月岛柊竟然诡异的理解了对方想表达的意思——【会生病。】“有谁会吃了几个冰淇淋就生病啊。”【呵。】中原中也冷笑,并不是很想提醒月岛柊前几天发烧叫人的事。他发现月岛柊的自理能力并不强。其实与其说不强,倒不如说他有一种得过且过的心态,除了非常在意的东西外,其余东西只要六十分过的去就行。就好像有洁癖的人格外注重卫生,其他事就相对不那么注重;喜欢烹饪的人对食材的新鲜度有极高的要求,在桌椅杯盘上就只要“能坐人”“能装东西”“不丑”就行。但月岛柊似乎什么事情都不在意。他对食物要求不高,所以冰箱里几乎没有东西,仿佛只要能果腹,什么都可以吃;他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仿佛只要能跑能跳就行,所以药箱里的药能一直放到过期,会湿着头发睡觉,不去想是否会因此生病——或许发烧对于月岛柊来说也属于可以凑合的事情,毕竟这不是什么绝症。中原中也还发现月岛柊似乎也不在意自己的生活环境。那栋公寓空荡荡的,除了必要的家电家具外,没有任何装饰性的东西,比他这个黑手党的住处都要冷清几分,阳光照进来都显得凉飕飕的,仿佛住在一个空阔的、密闭的盒子中。——要知道就连他也花大价钱买了个极其奢华的酒柜呢!里面放满了现在还不能喝,但是摆着很好看的红酒。所以月岛柊有特别在意的东西吗?或者说——他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中原中也开始思索这个问题。但这个问题实在太过复杂,单靠一棵树很难表述清楚。香樟树一阵抽风似的疯狂晃动后,在月岛柊越发迷茫的眼神中,中原中也挫败的停下了动作。于是月岛柊从树上读到了一种名为“无奈”的情绪。“怎么……”月岛柊有些疑惑的开口,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些动静。他循声转头,发现另一边的葬礼似乎接近了尾声,宾客们排着队,将手中的花束放到老院长的墓碑前,高高的堆在一起,像是一座小山。这时手中还拿着花束的人不多了,月岛柊发现快要轮到自己了,匆匆跑了过去。中原中也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穿过黑压压的海浪似的穿过人群,在距离墓碑还有几米远的位置站定。他怔怔看着墓碑,忽然视线一转扫了眼周遭的人,又再次落到墓碑上,垂着眼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几秒才走上去,将花束放到了墓碑前。中原中也走到月岛柊身旁,听见他低着头喃喃:“如果院长能再活久一点……”院长?你不是有父母的吗?中原中也很想这么问。他察觉这件事不对很久了。虽说梦境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但是从月岛柊梦境所展现出逻辑性以及详尽的细节看,很明显是脱胎于现实的,可梦境中的内容又和现实有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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