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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暴力扯开,捏着其中一半往前递,几乎怼到月岛柊鼻尖。根据他的经验,组织里的小崽子情绪低落的原因一般有两个。要么是怕的,要么是饿的。月岛柊的穿着打扮以及整体气质很明显是安安稳稳长大的人,那么就不会是怕的,只能是饿的。至于为什么只给一半——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大度了,因为这是他的午饭。不过这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这是他手头唯一的甜食。而甜食往往能让人心情变好。镭钵街的居民向来以生存为第一要义,从来不在乎食物的外观。那块红豆包被放在最内侧的口袋中,拿出来时皱巴巴的,与其说是面包,倒不如说是一颗因为风干而脱水的橘子。月岛柊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缓缓伸手接过。他看着“中原中也”,或许因为这是一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或许是因为那些情绪积压太久了,一旦爆发,就如同山洪般倾泻出来。他忽然生出一股想要向这个陌生人倾诉的冲动。他想说自己的父母要离婚了。他想说那些离婚前的争吵是多么的可怖且让人不安,像是盘旋在他头顶的永恒的风暴。他想要抱怨、哭泣、甚至咒骂。想叙说自己不断被否定的曾经,得而复失的现在。他想说现在的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幸的人。但是在说这些话之前,月岛柊首先注意到了“中原中也”衣摆上的、尚未干涸的血渍。那些涌到舌尖的话拐了个弯。“……你怎么了?”“中原中也”这才发现衣摆沾了血,伸手擦了擦,擦不干净,不管它,随意答道:“有人袭击我们,想抢我们的食物还有各种资源,被我揍了一顿。”月岛柊:“……”涌到舌尖的话化作秤砣,沉甸甸往下坠。他忽然发觉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与真正的苦难相比,他所谓的不幸根本算不上不幸。在那些连温饱都成问题,连生存都渺茫的人面前,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种残忍的、不自知的炫耀。月岛柊将那些话咽了下去。当“中原中也”再度问起发生了什么时,他低头咬了一口红豆包,很甜的味道,但同时也伴着一种劣质的香精味。这种香精味让他泛起一种生理性的恶心。他压抑着这种感觉,尽量慢的咀嚼着红豆包,显出一种对食物十足的尊重,同时也借着咀嚼的动作,逃避要给“中原中也”的回答。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他组织好了语言,同时也整理好了情绪。他再次恢复了之前那种平静的样子,尽量轻松的回答:“没什么,只是我父母要离婚了而已。”“中原中也”:“你一定很难过。”月岛柊:“其实也还好,离婚在社会上虽然不普遍,但也不算稀奇,只是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结果发现不合适,及时分开对两个人都好。”“中原中也”:“不过父母要离婚了……作为孩子多少还是会有点伤心的吧?”他没有父母,甚至没有童年的记忆,但是通过对这个世界的观察、了解、学习,不难得出这个结论。月岛柊沉默下来,再开口时声音很轻。“……这世上,命运糟糕的人那么多。”“饥荒、瘟疫、战乱……我只是父母分开了而已,但是衣食无忧,也不用为生计奔波,就算难过,也不算什么。”两句相同的话再次交叠着响起。【一样的。】“一样的。”“中原中也”仰头看着月岛柊:“饥荒、瘟疫、战乱,家庭破碎、友情破裂、被人背叛,经历的事情不同,但是因为这些事情所产生的情绪是一样的。”“不是都说……”他卡壳一瞬,糊弄过去,“情绪是人体内的激素浮动的结果吗?你的激素会将你一生中遇到的所有事情按照悲惨程度排个顺序,然后根据顺序不同,来控制你的痛苦程度吗?”“不会吧?”“既然都已经难过到了要哭的程度,那么为朝不保夕的命运而哭,和为父母离婚而哭,又有什么区别呢?”他微微歪头,眼睛像是湖泊,倒印着月岛柊的影子。声音平静而从容,甚至透着一点漫不经心,仿佛在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道理。“你就是……”“单纯的觉得很难过啊。”月岛柊的眸光颤动了一下。那些被他粗糙收拢起来的情绪,再次像是湖水决堤一般涌出,但不像之前那样声势浩大,而是以一种和缓的速度缓慢流淌,将整颗心浸泡的酸软涩然。“你……”再开口时,他发觉自己声音哑的可怕,只说了一个字喉咙里就像被棉花堵住,发不出声音,短暂的沉默后,变成看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抽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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