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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漱玉似是娇羞,任由他在她额上亲了一口。
周成道:“只是此事还得从长计议。眼下还是得给师父好好办事,免得被他察觉。对了,陆银湾这边可有异动?”
漱玉问道:“师父还是不放心她?”
周成摇头:“她到底师出中原正道,身体里流着陆玉书的血,不得不防。若不是因为她实在是一把太好用的刀,师父当初根本都不会让她加入圣教。”
“这你倒不必担心,陆银湾与正道之间可没有半分情面了。前几日……”漱玉于是将陆银湾如何砍了白云观五道的手指,如何当众欺辱自己的师父,又如何将杨白桑折磨的疯疯傻傻尽数说给周成听,“总而言之,陆银湾做下这些事,如今即便是想回正道也难如登天了。”
周成道:“如此说来,倒是可以放些心。”-
周成与漱玉又在房中密谈了半刻,眼见炉中香烧尽,漱玉便到陆银湾房中候着了。
周成又戴上面具。
他本来要去寻段绮年的,谁知陆银湾告诉他,段绮年和殷妾仇去山中猎鹿了。
“他们说白日里的鹿肉滋味十分不错,我跟他们说是在山中猎的,殷贤弟便拉着段大哥进了山里,说抓不到的话这两日便宿在山里,不回来了。藏龙山可大得很,一时半会估计也寻他们不着。这样,密使不如在我这多歇几日,我派人进山中去寻他们。”
周成道:“不必了,我还有好几封信要送,耽搁不起。既如此,段司辰的信,便烦请陆司辰帮我转交了。”
陆银湾笑道:“好说,我其实早些时候就同他说过了这事,现下只把信交给他便是了。大人大可放心。”
周成欲走,陆银湾特地叫人去给他牵马,备干粮,端的是无比殷勤。周成只道她是为了巴结他,倒也见怪不怪。他不敢耽搁,当日太阳未落时,便在众多圣教武者的目送下,离开了藏龙山庄,直往北边而去。
且说周成走后不到两个时辰,殷妾仇和段绮年便从山里回来了。找了半天,才在书房里找到陆银湾。殷妾仇咋咋呼呼地朝陆银湾喊:“陆银湾,你骗我,山里哪有铃铛花?我顺着小溪走的腿都快断了,他娘的一朵也没看见啊。”
陆银湾现在看见殷妾仇就来气,要放在往常,早拔出刀追着他砍上几里路了。偏偏这个节骨眼上事情多,绝不能在节外生枝,只好把火气暂时先压一压。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段兄。”她从书桌前站起来,递给段绮年一个信封,“秦堂主给的信,密使急着走,叫我转交给你。”
段绮年接过信,拆开瞧了一瞧,眉宇间闪过一丝疑惑。又抬头看向陆银湾:“这真是秦有风的意思?他给你的也是一样的信?”
“我没看过你的信,但想来我们接到的应该是同样的指令。”陆银湾一摊手,笑道,“我也觉得奇怪,秦堂主竟然让我们把抓住的人……全部放走。军令如山,还能如何?唉,堂主的心思可真是越来越难猜了。”-
周成离了藏龙山庄,骑着马一路向北,一连走了一天一夜。夜幕四合之时,又行至一片山林之中。
此时正是深秋,凉风飒飒,迎面吹来,甚是舒爽。忽然听见前方有水声叮咚,料想是有山溪。他的马走了许久,也有些没精打采了。他一勒马缰,便朝水声响处行去。
拨开林木,眼前山野开阔。果见月下一条清溪自天边蜿蜒而来,向天边蜿蜒而去。溪畔水草丰满,落英遍地,一个纤细劲瘦的少女牵着一匹四蹄如雪的青骢马,正在溪边饮马。
那少女时不时地从小溪里抄起清水,泼到青骢马身上,一边替它梳理着毛发,一边咯咯地笑着。月色朦胧,那少女侧身而立,面容叫人瞧不真切,马鞍一侧悬着两柄如霜似雪的月牙弯刀却在夜色中闪闪发亮,扎眼得很。
那少女道:“小叁,还记得我以前蹲在门槛上背诗吗,老是背错。背错了师父就要敲我的脑门儿,他可真会欺负人。”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
“千里不留行!”
第24章故人来(五)
周成眯着眼睛将人看清,不禁一愣:“……陆银湾?”
少女在将青骢马的鬃毛顺了顺,在马屁股上轻轻一拍:“走吧,自己去玩会儿,别走太远啦。”
青马打了个响鼻,晃晃悠悠地到溪边啃野花去了。陆银湾自马鞍上取下双刀,一步一步朝周成走来。
“大人,一日未见,就不认得我了?”陆银湾笑道。
“你怎么在这处?”周成心中隐隐有些狐疑,勒住马缰往后退了几步,“你一直尾随着我?!”
“唉,不说倒罢,一说到这个我就很想诉诉苦。”她揉揉肩膀,一副颇为受累的模样,“大人一天一夜才走完的路,我只有小半天的时间来赶。若不是我家小叁脚力好,还不知什么时候能追上呢。”
“你追我做什么。”周成目光落到她的刀上,忽然眉头紧皱,低声道,“……你要杀我?”
陆银湾哈哈大笑:“大人果真是聪明人。”
“你找死!”周成被她吓了一大跳,“我若死了,你要怎么向圣教、向堂主交代!”
“我要交代什么?”陆银湾颇觉好笑。
“你昨天午时之前就离开了藏龙山庄,许多人亲眼看着你走的。我却是一直在藏龙山庄陪着段绮年和殷妾仇喝酒戏耍,玩了个通宵,直到今日申时才回屋睡觉去的。你死了,与我何干?”
“你有千里马,追上我不是问题,堂主心思缜密,定能想到此节,你仍旧脱不了嫌疑。”周成冷冷道。
“哎,大人此言差矣。你说我有宝马良驹,在哪?我怎么不晓得?我家小叁长得胖得很,只与我一人亲厚,旁人骑它,它跑得比乌龟还慢哩。”
周成眼见着陆银湾一步步走向前来,不禁勒马连连后退。
“陆银湾,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其他几封信我还尚未送出,只要堂主一查,立即便知我是从藏龙山庄离开时被害的。彼时,你难逃一死……”
他忽然看见陆银湾笑了一笑,心中咯噔一跳,便如同在混沌中险险抓住一线清明,猛然醒悟:“我晓得了,你要的就是这么几封信!”
“我早说大人是个聪明人了。剩下那几封信,我正有意替大人送一趟呢!”陆银湾笑道。
“如此一来,大人可以在死前完成差事,不负堂主所托,我呢,也能顺便洗洗自己的嫌疑,岂不两全其美。”
“再退一步说,大人怎知我会给你留一具全尸?若是大人死后尸体不翼而飞,就如人间蒸发一般,你觉得,依秦堂主那多疑的性子,是会一下子就想到你已不在人世,还是会猜想大人你暗中篡改了信件,然后……畏罪潜逃?”
周成闻言大惊,一瞬间汗流如瀑。
陆银湾这是不仅要他死,还要把所有罪责扣在一个死人头上!
如此一番瞒天过海、毁尸灭迹的歹毒计策,常人哪里想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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