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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丧着头道:“送到祁府的信,无论是给哪房的,其实都会先到琅玕院。信鸽听我的话,我也能仿各种样式的印章,先看过一遍,再送出去……”祁泠听得神色不大好,未想到他竟在祁家这般只手遮天。那岂不是——她写回去的书信,全都袒露在他眼皮子底下。她道:“他知道,为何会这么快赶过来?”这与沉弦无关了,他将事情猜了个大概,感觉三娘子是有点倒霉,离得要是太远,再快的马也是赶不回来的。沉弦道:“是燕郎君,他在赴任路上旧疾犯了,正在新城休养。郎君也一直在新城,一听到娘子要去淮陵的消息,郎君便往回走了。听贡承哥哥说,是打算接了娘子,送娘子到淮陵,他再去新城寻燕郎君的。”“可没想到……听到娘子要成亲,郎君直接来了永安。”沉弦说完,见祁泠面上没了表情,整个人愣愣的,不免担心,弱弱唤了声,“娘子?”“无事。我没事。”祁泠转过头去,心里不免荒凉些。这便意味着,从她出建业的一刻起,无论嫁何家还是到淮陵,她都躲不开他。她筹算比不过他,心思也没他多。罢了。祁泠转头,几里外似乎落了雪,连忙不断的砖瓦上覆着白皑色,低矮的房屋后隐约见到起伏的山脉。起码她离开建业一趟,尝试过另寻出路。“三娘子,今日怎么心情不大好?”祁泠转过头,见是何岫,他笑着走过来,两只手背后,遮掩着何物。祁泠当下打算与何岫说清。内心里对何家有歉意,是她失约,如拼命抓住救命稻草,她想要抓住何家,最后却险些连累他们。她摇了摇头,想要退婚的话含在嗓中,在想着该如何同何岫说这件事。忽闻沁鼻花香,红艳的梅花撞入她眼中,一朵接着一朵缀在枝头。梅花沾雪,艳色染白,另一种好看。何岫捧着三枝梅花,递到她面前,“不光恐吃食渐凉,云濡也恐花不复晨问娇艳,特来送于娘子。”祁泠沉默接在手中。余光中沉弦已经溜走,上去通风报信于祁清宴。想起祁清宴的话,她狠下心,“何郎君,我——”“郎君!郎君——”何家的小厮慌慌张张,几乎是踉跄着跑过到何岫面前,“郎君,夫人喊郎君快些去一趟。”何岫蹙眉,小厮上气不接下气,转身才有功夫向祁泠行礼,但心不在焉,竟又与何岫道:“郎君尽快吧,夫人在等。”何母不是不知轻重缓急的人,何岫知道是有了大事,一时心有不好预感,勉强撑着与祁泠告辞,大步去寻母亲。祁泠也疑惑,但只能等着何岫告知。她同银盘道,“走吧,我们也回去。”屋内毕竟还有祁清宴,她的屋子离何母的屋子近,她还是担忧祁清宴被人看见。银盘在外面守着,防着人来,祁泠独自进了内里。沉弦在里面,见到祁泠进来又小声喊了娘子。昨日祁清宴还有些憔悴,毕竟赶了整整两日的路,现下又恢复几分往日的风采。换了月白长衫,沐浴过,束起发,坐在她从前写信的桌旁。桌上置一包裹。祁泠手中拿着三枝梅花,祁清宴视线落在开得正艳的梅花上,语气淡淡,道:“梅花在这时节随处可见,何必拿在手中?”她不理会,将花枝放在桌上,看着那包裹,猜测问道:“那是我的信?”“你可以打开看,我们之问百无禁忌。”祁清宴颔首后道。祁泠上前拆开,见到内里满满书信,她送回祁家的全部在内,还有何母送于冯夫人的信也在这里。怪不得,怪不得建业迟迟没有信送来!原来,他早便全都拦下。可惜她苦苦等了几日,盼了几日。“你不必这般看我,”祁清宴面无表情拿起梅花枝,毫无留恋扔出窗外,随后望她正色道:“我不拦下,这桩婚事只会更难收场。阿泠,做事前要思虑周全,只靠书信谈婚事,其中波折太多,注定难成。”祁泠咬着牙,别过头,理都不理他。而他抬眼,追问:“同何岫说清了?我不喜他缠着你。”“没说上,他被何夫人叫回去了。”祁清宴一手置在桌上,修长的手随意落着,食指轻轻点桌面,闻言动作一停,玩味道:“那阿泠轻松些,正好不用说了。”什么?祁泠不懂他在说些什么,柳眉一蹙,正要细问一番,门口传来银盘紧张如做贼的声音,“娘子不好了!何郎君来了。”祁泠转身出去了,只留祁清宴盯着她的背影,直到门关上。何岫又一改寻常模样,脸色紧绷着,满是心事,随着祁泠走到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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