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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柞云抬手,顾着礼节,虚虚扶起她。祁清宴原本讨厌见到那样的目光。有所求。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但是,冯柞云看祁泠只有长辈的关切。即使知道这不是姐姐亲生的孩子,但由姐姐一手养大,他也有爱屋及乌的真切关心。祁清宴的态度便也缓和,“劳烦舅父准备周全了。”冯柞云惊奇,他唤作贤侄是故意攀亲戚,未曾想还能得一句舅父。祁清宴嫡亲的舅父是朝中二品重臣,慕容家的家主。他顿时擦了把汗,笑着把两人带进膳厅中。冯家如今人不多,年过古稀的老太爷身子不大硬朗了,没出来。冯夫人的两位亲妹妹早嫁了出去,也不在家中。冯柞云的妻子许氏,坐在夫君身侧,也是个圆润之人,拉祁泠坐在一旁,夸来夸去,态度热络。许氏长女已经出嫁,长子冯珺携妻和幼子坐在一处,性子闷,不常开口,偶尔能同祁清宴说上几句话。小女冯妆待字闺中,比祁泠小了两岁,饭只吃了两口,便睁着一双猫儿眼,好奇地瞧着从建业来的表哥表姐。待饭毕,冯柞云带着两人去探望冯府的老太爷。让客人亲自去不大好,但也无法,他只能解释:“父亲去岁病了一场,之后不能起身,劳烦贤侄与阿泠同我去一趟。”屋内弥漫着的苦涩的药味,擦洗再勤,屋内也有几丝腐臭,三人进屋皆发觉,可都面不改色地走到近处。冯柞云掀帘,弯腰对内里声音颇大:“父亲,栖梧的长女和祁府大房的三郎君来看你了。”他喊了几遍,内里老太爷才睁开浑浊的双眼,被儿子扶着坐起身,缓缓转头望向屋中。祁泠与祁清宴一起请了安。老太爷视线只从祁泠身上扫过,对女儿的养女并不关心,反倒落在祁清宴身上许久,声音如同划拉腐朽的木头,有些刺耳,“祁家大房的孩子,我想同你说说话。”冯柞云带着歉意地看向祁泠,他父亲便是这样迂腐性子,祁泠不算特别在意,行了礼,与冯柞云一同出了门。祁清宴能来此一是陪着祁泠,二是看一眼前朝将作监的人。冯老太爷有真才实干,被委以重任修缮宫殿,却有贪银之嫌,官职一贬再贬,冯家不光没落下去,更险些抄家灭族。冯夫人也是在那时,嫁进祁家。此刻他耐着性子留着,等着冯老太爷说话。冯老太爷缓缓问:“栖梧如何?”祁清宴态度冷淡,“真关心女儿,应当问阿泠,她一直侍奉在你女儿身侧。”被冯夫人的家人好好相待,祁泠便会高兴。现下,出门后怕是又要伤心了。内里发出一阵沉沉咳嗽声,听起来便知时日无多,祁清宴不再多言。“我这里有些……昔日建造宫殿时留下的残卷,若有用处……你拿走罢。”说了几句话,便够他缓上一大阵子。“你要什么?”祁清宴问,除了祁泠,再无人会对他别无所求。冯老太爷先是笑,随后自言自语,“栖梧,其余儿女都有好归宿……我最放心不下栖梧。不该只顾自己活命……嫁了她去,祁家因我,不看重她罢……”“她少时同苏家女娘玩得最好,时时在一处,还约着嫁到一家做妯娌去,后来……两人都命不好……栖梧……是我害了栖梧。”苏家?那边的冯老太爷还在絮絮叨叨,可神志不再清醒,说得颠三倒四了。祁清宴却抓住一点,细问:“苏家女娘是谁?淮陵里,曾有姓苏的人家吗?”他曾派人来查,却从未听过淮陵还有苏家。冯老太爷不再清醒,怎么也问不出来。……待他出门去,冯柞云对两人道:“贤侄和阿泠留下小住如何?妆儿院中有一空闲厢房,阿泠去住。贤侄与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临院。”祁泠与冯柞云已熟悉起来,闻言立刻干脆答应道:“多谢舅父,那阿泠便留下叨扰几日。”冯柞云说着哪里哪里,心中却知道了,祁家三娘子虽不是亲生,但也得器重,否则怎会三郎还未说话,她便答了。他转头望向祁清宴,“三郎不如也留下?”祁泠要留在这里,祁清宴怎会自己回客栈?此刻温和颔首应下,内心怎么想的却无人知晓了。冯府的下人在前引路。祁清宴仍在与冯朴云闲谈,让她先回去。祁泠便随着下人走,从老爷子住的院落再往南走,下人指了指,道那边是府上郎君的院子,白墙灰瓦,宽阔亮堂,前有奴仆洒扫。等过了冯朴云携夫人所居的正院,里面一个小的院落,石砖生着苔藓,围了一圈,再往后便是府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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