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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一盏茶工夫,晴方的马车缓缓停在李府私宅门前。随行士兵皆被安置于衙门歇宿,而她这般身份的贵客,则尽皆被迎入李凌云宅邸。蓝漆先一步欠身替晴方掀开轿帘,晴方刚要扶着车沿下车,便见沈昀昭不知何时已立在阶下,掌心向上虚虚托着,眼底翻涌着莫测深意,直勾勾凝着她。晴方顿住,指尖猛地攥紧裙角,回身瞥向蓝漆,对方立刻心领神会,忙不迭踩着踏板下车,在另一侧伸出手虚虚托住她肘间。沈昀昭微微皱眉望着蓝漆,而她则不敢抬眸,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家主子。晴方随着蓝漆往前走着,恍若未觉身后人的情绪,直到那道身影快步追上,与她并肩而行。沈昀昭低头,刻意压低声音道:“福熙,你这是做什么?”晴方目不斜视,连眼角余光都未施舍半分给身侧之人,只是平淡道:“此等事情,不必劳烦沈少将军。”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正站在门口的蓝色中年男子身影上,心中暗自忖度——那人便是奉天太守李凌云了。而身边的沈昀昭依旧不依不饶,他继续压低着声音,急促道:“这里不比京城附近,奉天可是李家的地盘,你若是此时展现与我生出了嫌隙,可是会有有心之人”晴方可不等沈昀昭说完话,快步随着蓝漆上前,扬着笑容走向李凌云。“见过福熙公主殿下。”李凌云拱手行礼,略有皱纹的脸上微微一笑,尽显如春风般和沐。“李太守不必多礼。”晴方亦是一笑,仿佛方才面对沈昀昭的不快全部一扫而空。此时沈昀昭也快步跟了上来,李凌云与他可是老相识,便更显热络客套,笑眯眯道:“沈少将军,伤可养好了?”面对着这只笑面狐狸,沈昀昭也不好当众给他下脸色,便只好敷衍笑笑道:“有陛下良医,自当养好了。”李凌云不住颔首,与晴方客套寒暄几句后,便侧身伸手虚引,朗声道:“殿下快请进,臣已在府中备下薄宴,恭候多时了。”晴方噙着笑款步而入,刻意未等沈昀昭,紧紧跟着李凌云身后,脊背挺得笔直,半点空隙机会也不留给试图凑近的沈昀昭。沈昀昭无奈,只能与身后踏步走来的秦正羽与武达二人并肩而行,与前面的晴方一行人拉开了一段距离。武达疑惑地挠挠头,与秦正羽说着悄悄话,“将军这是又被殿下给拒绝了?”秦正羽一说到此处可就来了劲,他啧啧开讲,将这段时日在晴方那碰的壁一股脑儿讲给武达,末了又长吁短叹道:“不知他们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武达这段时日没怎么跟晴方有所接触,如今听了秦正羽这番话,更是来了兴致,好奇道:“哟,秦兄,竟然还有你摆不平的关系?”武达侧过身时,恰好错过沈昀昭眼底翻涌的暗云,只瞧见对面秦正羽神色渐归平静,忽又抿唇不语,这才缓缓转回身子,朝着沈昀昭的方向望去。“将将军。”武达结结巴巴道,正好对上沈昀昭的深沉眼眸。出乎意料般,沈昀昭竟只是睨了眼他,便叹了口气道,“你们若是谁能去劝好殿下,赏赐记我身上。”凌云志面对两个人的疑问,他叹了口气……武达与秦正羽闻得此言,皆是一怔,面面相觑间眼底尽是惊异,怎么也不敢相信这话竟出自沈昀昭之口。秦正羽到底沉不住气,率先开口问道:“将军,你这是何意啊?”沈昀昭只是抿唇无奈,如今身在李凌云势力内,他不能让对方窥得到一点破绽之处。面对两个人的疑问,他叹了口气,缓缓道:“你们可还记得年前那场仗?”秦正羽闻言,瞬间会意,原本嬉笑的神色立马严肃起来,压低声音道:“将军可是说朝廷粮草迟迟未到那次?”“是。”沈昀昭皱着眉颔首。旁边的武达亦是正色,回忆道:“我想起来了!那时大家伙们喊爷爷骂娘的,就是因为那粮草的事情。不过将军,后来您不是弄来了吗?”“正是因着此事,我才得罪了李凌云。”沈昀昭摇头叹息,眼底泛起冷意,似是又看见那日剑拔弩张的场景。两人闻言,对视惊讶,一派不可置信的模样。年前那场仗,正值军队即将破敌之际,粮草却迟迟未至。粮草直到快要胜利时才运来,谁想战后京中竟传,大康儿郎铁骨铮铮、傲血凛凛,纵是缺粮少草,亦能凯歌高旋、大胜而归。而只有沈家军内部知道,是沈昀昭不知从哪里弄来了粮草,才让士兵们不至于吃不饱肚子。这事沈昀昭从来没有对其余不知情人说过其间内由,因此武达与秦正羽皆未将其视作紧要之事,只当是沈昀昭凭智谋从容运筹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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