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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诩捏着书页的指尖紧了紧,目光在景聆身上凝了两秒,喉头轻咽,他又低下了头。时诩努力想把精力集中到书本上,可景聆那不知是随风还是随着她的身体抖动的衣角总在时诩脑海中反复闪过。时诩盯了书页半天,手指都把纸张捏皱了,可他委实是一点东西都没有看进去。少女的抽吸声还在从门外不断传来,时诩牙关紧磨,双唇已经抿成了一条线。时诩倒吸了两口冷气,像是在发泄心里的那口闷气一样把书重重地摔在了桌上。时诩重重地迈着步子,每走出一步,那铺着木板的地面都会发出一声闷响。脚步声停在了景聆身后,景聆转过身,脸颊上、发梢边还沾着几粒雨水,被冷风割过的小脸也显得苍白。“怎么了?”景聆望着时诩,眼眸中写着难以置信,她不明白时诩来找自己做什么,是来看自己笑话的吗?时诩扫过景聆湿了半截的外衫,眼睛望向外边的黑云,沉声道:“进去吧。”“啊?”呼啸而过的风把景聆的脑子吹得有些发懵,景聆怀疑自己听错了。时诩咬了咬牙,怀疑景聆是在故意嘲讽自己,他真想就把景聆一晚上丢在外面,可自己却狠不下这个心来。“时诩,我真看不起你!”时诩在心中暗骂自己。时诩沉沉地呼吸着,他看向景聆,重重地说:“我说,让你进屋。”景聆看了看时诩,又朝着温暖的营房里看了看,这次,犹豫的是她了。进去吧,似乎显得自己没骨气,不进去吧,外面是真的很冷。时诩见她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她在迟疑些什么,只觉得自己放下了脸松了口还没得到景聆的回应有点没面子。时诩没好气地催促道:“你进不进去?到时候染了风寒,可别在太后面前诬赖我。”时诩说着,一双手就叠在了胸前,摆出了一副大爷的姿态。景聆敏感地捕捉到了时诩的用意,既然时诩作出了让步,那她也不是不可以后退一步,毕竟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的了,在外面待着,吃亏的是自己,何不顺了时诩的意,自己也能少遭点罪。景聆摸了摸鼻尖,低头进了屋。时诩用余光瞟着景聆,反手就关了门,把风风雨雨隔在了屋外。景聆前几次来时诩房间都是匆匆忙忙的,没有在房中细看过。景聆绕过书案,才发现书案后的墙壁上正挂着一幅大魏全境的地形图。景聆不是没见过魏国地图,但时诩房里的这幅不仅有地形城池,还添了全国各地的军事布防,这是景聆从前未曾见过的。“你在看什么?”时诩丢了条干帕子到景聆头上,那帕子又大又厚,刚好盖住了景聆的整个脑袋。景聆在帕巾里轻轻咂了一声,把那帕子摘了下来。景聆转过身卸下头上的翡翠鎏金簪子,如瀑的长发当即就坠了下来。景聆把帕巾盖到头顶,擦着沾上了雨水的头发,道:“没什么,只是好奇魏国有多大。”时诩半信半疑,走到她跟前,说:“为什么好奇?”景聆顿了顿,看了他一眼后又垂下了眸子,继续着手里的动作。景聆平静地说:“我读过书,每年也能在宫里见几回别国来的使者,可我这十六年来都被锁在盛安,没有见过盛安以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所以格外好奇。”时诩听着景聆的话愣了一瞬,他与景聆相识以来,二人之间要么是剑拔弩张,要么是针锋相对,从未像今夜这样平和。时诩一只手撑着书案,目光也挪到了景聆身后的地图上。时诩眯了眯眼,说:“我从十二岁起跟着父兄征伐,穿过扬山时遇到过因为饥荒被迫上山捕食野兽的村民,渡过远伦江时也见过因为没有钱看大夫活活病死的百姓。”景聆抬头看他,一时如鲠在喉。时诩把目光从地图上收回,转而望向景聆的眼睛,坦然一笑,说:“景聆,盛安之外的世界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景聆眨了眨眼,头上的水渍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她便搁了帕子,道:“那满丘呢,满丘是什么样子?”“满丘啊……”时诩撑着手臂,想了想道:“满丘是一望无垠的草场,我在离满丘几十里的嶆城,也时常能听见满丘的放羊人唱歌的声音。”“满丘的歌好听吗?”景聆忍不住问,“我听说满丘人都能歌善舞。”时诩笑了笑,说:“没有盛安的歌好听。”景聆想到了宫里的伶人,一年四季就只会唱那几首歌,她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景聆捂嘴笑道:“盛安的歌也不太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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