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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说着话,走到屋子另一角去搬动物件:“哎呦,这些上了年纪的老物件藏在箱子底做甚么,不如搬出来摆到前堂去多好看。”“我房中还是干净的么?”祝之渔放下包袱,跑去帮老板娘一起抬箱子。她伸出手指,蹭了一点浮尘捏在眼底观察。忽然想起清早推开门时,木扉前那道浅浅的分界线。“干净着呢,一推开门,还有满屋的淡淡香气。”老板娘从箱子里搬出几尊白瓷,弯腰朝祝之渔笑了笑。小姑娘模样长得惹人怜爱,心肠也好,老板娘打心眼里喜欢她,遂担忧地望了眼青瓦檐下的雨帘:“姑娘,天色晚了,雨势也耽误出行,不如留下再歇上一晚罢,明早天亮了再启程赶路。”“阿婆,我不走远,还留在镇上,没事的。”厨房后窗飘来饭菜焦香,混着泥土的气息在潮湿的空气里织成黏腻的网,祝之渔将包袱抱在怀里,撑起油纸伞踏入雨中,不再回头。祝之渔从前不甚在意,现在不得不正视问题。她心里清楚,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不可控因素太多,说不准哪一日便会突然离开。过去与未来,虚拟与现实,这些问题始终是无法跨越的鸿沟,她必须保持孤独,不能同书中任何人物产生更深一层的情感羁绊,否则离别那一天来临时,自己痛苦,他人会更痛苦。大雨很好地遮掩住她的气息,脚畔踩开水花,祝之渔加快速度。她得离开,她会悄无声息地在这个雨夜离开,将一切斩断在萌芽初期。将来的某一日,也会无牵无挂,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书中世界。满地水声哗哗作响,踏出客栈的一瞬间,雨中少女单薄的身影倏然消失不见。风,来去无影无踪。当她继承师父的能力,将自己有形的身体化为过境无痕的风,寂临渊便寻不到她的踪迹了。夜雨随风潜入,两道虚影自黑暗中缓缓渗出。寂临渊最先察觉出异样。厢房里盈满少女的淡淡香气,是他所熟悉的味道,但过于空洞,缺失了祝之渔本身的鲜活气息。“她不在。”男鬼盯着床榻上那个盛放糕点的小盒子。“她跑了。”寂临渊心里明镜似的,猜到了因果。“她已经发现我们的存在了。”男鬼推开窗,檐角悬着的铜铃在风里晃出断续碎响,檐下雨水瓢泼,一滴一滴跌碎在青石板上。“雨太大了,干扰我感知她的气息。”寂临渊斜倚阑干看向潇潇夜雨,冷笑一声:“你还是太青涩了,见识浅薄。”男鬼面色不佳,不难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你追踪到了她的下落?”“暂时没有。”寂临渊勾了勾唇,气势不落下乘:“但我笃定,她很快便会主动回来。”“你这么了解她的心意?”男鬼打翻醋坛,心底不是滋味。占有欲膨胀到了骇人的地步,他无法接受除他以外任何人与祝之渔心意相通,即使对方是未来的自己。男鬼想到什么,也冷笑着嘲讽回去:“可她铁了心要离开你的视野,避你如避蛇蝎,由此可见,你也只是一厢情愿啊,可怜的鬼王殿下。”寂临渊盯着那张面孔,笑意不达眼底。“你说,在这个时空她爱你。”他直起身,走向过去的自己:“我想,或许我可以杀了你,占据这具身体。”祝之渔白日里找好了下榻的客栈。她穿过夜雨奔至目的地,怀里的包袱都被淋湿些许。客栈伙计见这小姑娘冻得够呛,忙帮她引路至厢房。祝之渔捧着热茶裹进被褥里,连灌三杯,身体才稍稍回暖。衣裳浸了雨水,又冷又黏,很不舒服。她一面思索乱七八糟的亡魂遗愿线索,一面拽过包袱解开,想泡个热水澡,再更换一件干净衣裳。包袱解开,祝之渔忽然愣住了。里面空空如也,就连师父给的收纳锦囊也不见了。“可这份包袱的重量并不算轻,若是空的,怎么会……”祝之渔后知后觉,寂临渊又动了手脚。她现如今身无分文,就连住客栈的费用也交不出,如果不回到原地去取,根本无法继续生活。鬼王这是要逼着她现身。祝之渔坐在床榻边,思索了很久。窗外雨声杂乱,扰得她思绪也乱。深夜,祝之渔终于握着油纸伞下了楼。她觉得有必要认真地和寂临渊好好谈一谈,不能再这么稀里糊涂乱下去了。客栈伙计提醒她:“外头雨势很急,姑娘夜间出行千万要当心。”祝之渔走到檐廊下,仰起脸撑开油纸伞。潇潇夜雨却在这一瞬忽然停了下来,为她省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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