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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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停下脚步，站在芦苇从中，有些怔然，对方的视线好像有着某种传递，耳力下降的耳朵还是把那声音收入，他侧着头，听清了对方的话，想说什么，眼神看到自己拂开芦苇的手。

那是一只什么样的手？

静脉曲起，皮肉干瘪，失去力量的手。

天高云阔，草木孳生，虫鸟繁衍，在这其中，青绿的芦苇叶片框住自己。

在生发的季节，他垂垂老矣。

史蒂夫挡住芦苇的手，动了动，他的目光越过手，看到还在对他微笑的少年。

在各个宇宙流浪到迷失，最终困在这个农场的史蒂夫干涩的喉咙震动，吐出一个模糊的字词：“布鲁斯……”

少年布鲁斯站在芦苇丛边，微微向前探身，眉间蹙起，没了笑容，就忧郁得像夜雾里的玫瑰，隐隐约约，他太息一般开口：“史蒂夫，你老了。”

史蒂夫被定住，他混沌的大脑更是搅合进一团漩涡里，只是望着对方。

“不说话吗？史蒂夫，其实我很高兴，你还能认得出我。”

“你……”

“不出来见我吗？布鲁斯，芦苇太高了，我都不能好好看看你。”

史蒂夫的脚下意识抬起，想往外走。

“喵！”

史蒂夫回头，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黑猫追了上来。

猫咪伏低身体，尾巴高高竖起，冲着少年布鲁斯喵喵出声，转向芦苇外的那个人，更是压低声音哈气，然后快速凑到史蒂夫身边，用脑袋蹭蹭史蒂夫的裤腿，张开嘴咬住他裤子一脚，用力把他往回拉。

史蒂夫轻轻推拒绝，猫咪也不松嘴，长长的尾巴快速左右甩动，又不住大力拍打地面，显得就很焦躁的样子。

“你怎么了，猫咪？”

史蒂夫问出声时，站在芦苇外的少年布鲁斯低头看到那只猫的一部分，眼睛眯了眯，开口道：“史蒂夫，我终于找到你，我们时间不多，该立马离开这里回家了。”

回家？

这个词语勾住史蒂夫的注意力，哪怕他看着猫咪不住地催促他，似乎是要他跟着去找芦苇深处的东西。

其实他很早之前就注意到这只黑猫，他是第一次出现在农场的，给很多重复的场景里增加了一个变数。

史蒂夫从记忆落满灰尘的角落找到一点零碎的片段，好像他曾经也遇到一只油光水滑，会喵喵叫的黑猫，更多的细节，确实想不起来。

就这么停顿的功夫，少年布鲁斯又说：“史蒂夫？该走了，这个宇宙正在排斥我……史蒂夫！”

史蒂夫听到他突然变大，喊着一丝痛苦的声音，脑子一清，往芦苇外走了一步，猫咪被他拖着，牙齿咬进裤子布料里，咬出一个洞，也没有松口。

他追寻的目光看到站在芦苇丛外的光里，身形变得闪烁，此时正扶着胸口，表情隐忍的少年。

“史蒂夫，这是我唯一找回你的机会，快跟我走！”

少年布鲁斯伸出手，红润，丰盈，骨节分明，属于少年人的手伸向史蒂夫。

史蒂夫下意识伸手，脚下猫咪从喉咙里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仍然咬着史蒂夫裤腿不松口。

他的手指间摩挲，迟钝地感知到手指皮肤的粗粝干瘪。

“猫咪，你吃饱了，我观察过你独来独往，很聪明，没什么事情难住你，也没有别的伙伴，为什么要带着我来这芦苇丛？”

猫咪当然不会说话，史蒂夫却弯腰摸了摸猫咪，让猫咪松口：“离开吧，你把自己养得很好。”

直起腰前他伸手推了猫咪一把，让猫咪离开。

而少年布鲁斯身后已经出现时空隧道，把他往里面吸，但是他扒拉住了旁边的大树，始终向史蒂夫伸出手，明明连面容都在那股吸力里扭曲，频闪，那目光却始终定在史蒂夫身上。

“史蒂夫！快抓住我！”

史蒂夫伸出手，脚步又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再走一步，他就可以走出芦苇丛，抓住少年布鲁斯伸出的手。

“喵呜！”

猫咪冲上来，再次咬住布鲁斯裤腿。

史蒂夫感觉到那股来自猫咪的阻力，但是他已经来不及低头看，他想要伸出手，想要抓住对方，想要回家……

“喵！”

堪称凄厉的喵叫炸开，史蒂夫下意识低头，以为自己伤到了猫咪，就那么一低头的时间，少年布鲁斯就被时空隧道拖走，只有一声破音的“史蒂夫”随之遥远、吞没。

史蒂夫看到的是炸毛、不松口的猫咪，明明没有一点损伤，却情绪极度强烈，始终不让他走开，而耳中插入的那声呼唤，又令他猛地看去，原地哪里还有少年布鲁斯？

史蒂夫急步走出，四处张望，没有人，只有原本被少年布鲁斯抓住的树上留下了带着血的指印。

对方太用力了。

离开了？

简单的一个思绪占据满史蒂夫的大脑，他感觉自己一下子老得不能再老，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四肢不再存在，暂时失去感知，连思考都变得滞重。

史蒂夫低头，看到自己张开的手，还保持着想要抓住什么的姿态，但是掌心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好重。

连脑袋支在那都要压断脊椎一般。

心不断紧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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