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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幔低垂,檀香袅袅,庄初跪坐在软垫上,全神贯注地听着嬷嬷的话。“见到夫人要行大礼,跪地等她发话才可以起身。每日早晚都要记得给夫人请安,衣着妆容更要严谨,不可出错,吩咐下来的事要立即去做好。在李家的一举一动都要谨慎,更不可得罪了夫人,惹得她不悦。三小姐可记住了?”庄初点头,“记住了。”她们又说了片刻,嬷嬷终于从房内出来。庄蘅立刻溜进了房内,庄初还未从软垫上起身,看到她诧异道:“你来做什么?”庄蘅蹲在她面前,很认真地仰起脸,对她道:“我刚刚去问过了,据说李家的那位夫人很不好惹,她御下极严,一直不许纳妾,你进了李家,恐怕她不会对你有多友善。”“还有你要嫁的那位李家公子,据说极其喜欢去烟花柳巷寻欢作乐,对着自家夫人唯唯诺诺,肯定什么都听她的。”她叹口气道:“这可怎么办呀三姐姐?”庄初垂眸,没说话。庄蘅后知后觉地解释道:“三姐姐,我不是要特意说给你听嘲笑你的,我是真的替你担心。”她笑了笑,“我知道。”“那你若是有事,就派你身边的婢女来告诉我,我一定会去李家救你的。”她说得坚定,让庄初也不自觉信了,“好。”犹豫片刻后,庄蘅又道:“三姐姐,你恨国公府吗?”她话音未落,便听到推门的声响。两个人皆同时回头,看见的却是周氏怒气冲冲的一张脸。但即便再气,她也仍保持着仪态,慢慢踱步到两人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庄蘅道:“四姑娘看来是够有闲心,居然还跑到你三姐姐的房中。”两人不知道周氏是否听到方才的谈话,心中都有些忐忑。周氏又道:“白日里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还真不怕旁人听到吗?”庄蘅心想,完了,她怎么全听到了。庄初拉了拉庄蘅的手,起身道:“阿娘,四妹妹性子单纯,一向有什么说什么,阿娘就饶了她这一遭吧。”周氏却并没有看她一眼,仍旧死死盯着庄蘅,口中道:“你不必同我说这些,从我和你爹爹给你订下这门婚事开始,你的心便再也没有在我们这边了,处处埋怨我们便罢了,如今倒是替她说上话了。”“四姑娘也是,日日被责罚,如今却也不长记性,那我今日便好好给你一个教训。”庄初还想再说什么,庄蘅却冲她摇了摇头,跟着周氏出去了。周氏将她带去了自己房中,刚坐定便对着她道:“跪下。”庄蘅跪下了,听着她继续道:“你到底是何心思?明知道你三姐姐的这门婚事格外重要,却还在她面前说那样的话,明日你是不是还要带着她逃婚?若是她日后在李家有何不安分的心思,让李家人不悦,那便定是你做的好事!”她冷哼一声,继续道:“我管教你这么久都管教不了你,果然还是由你阿娘教出来的,一门心思祸乱国公府,幸好她去得早,否则你们二人不还要把国公府搅翻天!”若是周氏今日不牵扯到庄蘅阿娘便罢了,她还能忍气吞声地听完她的这些指责。但她不仅说了,还说得如此刻薄,庄蘅听完气得红了脸,忍不住道:“我阿娘怎么了?夫人做下的好事,你如今却不敢认吗?你根本比不上我阿娘分毫,至少她不会为了一己私利把女儿嫁给旁人做妾,还不许旁人告诉她实话。”周氏气得发抖,将茶盏猛地搁在桌上,对着身边的婢女道:“来人,取戒尺来。”国公府里管教子女用的是一根戒尺,不过国公府到底是大家,平日里根本不屑于用这种方式惩戒儿女,但对庄蘅除外。她大概是国公府里唯一常常使用这根戒尺的人,因为她无论做什么都会让周氏和庄安不悦,她的存在就是个错误,所以在她身上使用这根戒尺是明智的决定。庄窈幼时也被这根戒尺惩戒过,但到底没有庄蘅这般频繁。这根戒尺很长,那婢女拿在手里,光看着,便让人觉得不寒而栗。周氏一口气没歇,“伸手!”庄蘅知道自己磨蹭也没用,只能把手伸了出来。那婢女是周氏身边人,最能察言观色,知道她真的动了怒,下手也愈发狠厉起来,没留一点情面。因为那戒尺很长,所以就算是在打她的手心,胳膊上也不可避免地被殃及到。庄蘅早就习惯了这戒尺的威力,更知道自己如果此刻喊疼,只会让周氏心里更气,便咬着牙,一声不吭,直到手都红肿起来,周氏才余怒未消地喊了停。她冷冷道:“这次算是给你一个教训,我看你日后是否还敢如此口无遮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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