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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珩做完笔录,坐在派出所大厅的长椅上,铁皮的凳子被空调冷风吹了一晚上,冰得让人有些受不了,喻珩却感受不到似的坐着。
一个女民警给他倒了杯热水:“坐会儿吧,通知了你家里人来接你。”
喻珩微微抬了抬头,半夜到惊醒到现在没睡过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眼睑带着鸦羽似的睫毛轻颤着,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谢谢。”他说。
喻珩接水的时候碰到了女民警的手,毫无温度的指尖让她吓了一跳:“手这么凉?嗓子也哑了,是不是生病了?”
喻珩轻咳了一声,用热水润了润已经开始干涩发疼的嗓子,摇头:“没事。”
“我们岛上晚上风大,只穿一件短袖肯定会吹感冒的,你换个地方坐吧,这里空调吹着更冷。”
喻珩没力气动,低着脑袋摇了摇头。
他一副做错了事的孩子模样,和一个小时之前他们赶到时抱着孩子满脸坚毅不让人靠近的样子大相径庭。
今天的事是个乌龙,但女民警此刻看着喻珩不由得心软,硬是拉着喻珩换了个角落避风的位置,还给他找了个毯子:“没事儿,等一会儿接你的人来了就可以走了。”
喻珩捏着纸杯的手微微紧了紧,点头:“谢谢。”
天已经要擦亮了。
门口的玻璃门忽然划开一阵风,女民警转头一看,朝喻珩道:“是不是来接你的?”
喻珩抬起头,看到发梢挂着汗的付远野在微光里大步朝他走来。
来的路上忽然起了雾,露水很重,付远野浑身都带着燥湿,但不及他心里的无名怒火和烦躁。
他走近喻珩,连人都没有看清就拉着他的手臂把人扯了起来:“为什么自称是我家里人!?”
他压着火,从未有过这样难以名状的愤怒。
自从喻珩上岛开始,就不停地打破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但无论是去公交车站接人也好,还是让人住进自己家里也好,付远野都不觉得是什么大事。
他扪心自问,至少对喻珩已经仁至义尽。
付远野清晰地记得刚刚听到警察在电话里说“家里人”时骤停的心脏,也记得听到这个人是喻珩之后的绝望般的失望。
喻珩被他拎得踉跄了一下。
他以为付远野会质问他为什么忽然报警,又或者是干脆不管他直接去找白川,可没想到他会先问这个,这样生气。
喻珩脑子刚刚被空调吹得有点晕,懵了一瞬,抬起头:“警察说要找家长,我在这里没有家人。”
喻珩顿了一下,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解释他为什么不找自己的领队。
毫无血色的脸骤然映入付远野的眼,面前的人像是摇摇欲坠,他瞳孔猛地颤了下,眼里的怒也因为喻珩话里的某几个字一下子如潮落般平静下来,他闭了闭眼,终于把一路上来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随之而来感受到的,是他掌心下不同寻常的高热温度,付远野一怔:“发烧了?”
喻珩的思绪被打断,有点疑惑付远野忽然转移话题,抽出被他握着手臂,不在意道:“哦,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付远野拧眉:“我锁了门,你是怎么出来的?”
“……翻窗。”喻珩脚上还穿着付远野家里的拖鞋,沾着灰的脚趾不自在地动了动。
小腿脚踝处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个三四厘米的口子,流下的血已经干涸,黏在白皙的脚踝上,触目惊心。
付远野目光落下去,不动声色地皱眉,还想问什么,做完笔录的白叔和警察一起走了出来。
白叔脸上满是尴尬和懊恼,边走边对身边的民警说:“警察同志,孩子半夜偷拿我手机乱花钱,我气不过才动手的,您刚才也见着了我只是摔了几个盆……那是我亲儿子,我还能真把他怎么着吗!绝对不是家暴!”
民警中气十足道:“已经调查清楚了,虽然不是家暴,但据报警的小同志反映,这几天你们家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晚上发生这种事了。教育孩子不能光靠棍棒,就算是吓唬也不行,不说邻里影响不仅不好,还容易给孩子造成心理阴影,你想过这些吗!?”
白叔不懂什么教育,却又不敢和民警争辩,一把年纪了还被批评,只能抓着别的说:“我们附近都知道我儿子的德行,不管教不行,报警那孩子是多管闲事……”
白叔转了个弯,看到了面前脸色惨白的喻珩,嘴里的话戛然而止。
前两天还在客气说话的人一下变成了报警人和被报警人,气氛陡然之间尴尬起来。
付远野把话听了个全差不多就知道来龙去脉了,他偏头看了眼面色更加难看的人,微微侧身挡住他,问边上的女民警:“请问他能跟我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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