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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何不直说?”“不清楚。你快派个可靠又麻利的人去找吧。”“我直接去喊一嗓子叫人出来不就成了?”姜岑白他一眼,“万一陈宜尔不愿上阵,悄悄走了,你去哪里再找人?”“嗯……”可靠麻利的人……秦仁想了又想。宜尔被叫来时一头雾水,听到叫她找人更是有些混乱。到底是谁?“元帅也不知此人具体在何处?”宜尔问到。秦仁一挥手,“隔三差五就掳人上来,哪记得清。你挨个去营帐问吧,会武功,名字叫陈宜尔,莫找错了。就你自己找。”“……是。”宜尔颔首,退身而去。秦仁看着关上的门,突然想起一件事:“话说这女人叫啥?”姜岑翻过一页的手停了,他细细思索,奇怪……他竟然也不知道。宜尔一路小跑,一个一个营帐地找。她跑进缝冬衣的营帐——最近愈渐寒冷,晚食后他们还得加紧干活。宜尔吓醒了打瞌睡的麻姑,害她磕到了脑袋。她跑进男营,惊得围在一起偷偷打牌的男人们慌张藏东西,被破口大骂了好几句。宜尔跑在路上逢人就问。她拦住要去修被雪砸坏的营帐的师傅李扬。她截住刚采了野果回来的米蜜一行人……宜尔进了许多地方,问了许多人,然而大家都只认识她一个陈宜尔。这个与她同名的人藏得实在太深了。宜尔找得累极了。忙活大半个白日,如今又这样奔波,大冬天累得出了一背的汗水。元帅为何不多叫几个人找?宜尔默默叹气,稍作休整后又继续找人。李荞安听说她在找人,特意来问。宜尔将来龙去脉叙尽。“那宜尔你去女营找,我去男营。”宜尔颇为感动,点点头。两人分开去寻。她走进其中一个营帐,帐中只有婆婆一人在缝衣裳。其实宜尔最早就想找婆婆问的,可偏偏一直没看到人。见她神色匆匆,婆婆将针放下,“怎么慌慌张张的?”“婆婆,我在替元帅寻人。你可知此地有谁叫陈宜尔?”“你啊。”“不是,另外一人。”“找我?”陈婆婆撑着膝盖缓缓起身,“谁找我这个老太婆?”陈婆婆——“陈怡尔”走至宜尔身前。宜尔惊讶得嘴唇微张,“婆婆你会武功?外头有乌啼会的人叫阵,让陈怡尔出去应战。”陈怡尔黑豆样的眼睛眯起,“好几年没动过手了,这乌啼会的人怎知晓我在此处?”宜尔摇首。“算了。”陈怡尔抖抖身上的线头,看向宜尔,“劳苦你了。我要先去见小秦他们,你也跟着去复个命好了。”宜尔点首,她找人替自己转告荞安,跟着陈怡尔往药屋走去。看着陈怡尔树皮般皱巴巴的脸,宜尔不禁问道:“婆婆为何会参与起义?”陈怡尔摇摇头,“说是起义举事,我瞧着倒像孩童过家家。”她无奈喟叹,“小秦光会舞刀弄枪,脑子不灵光,小姜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两人做土匪都勉强,哪有半分阴谋家的样子?好歹我也是看着他们长大的,若失败了,总得留个人给他们收尸不是?”宜尔没想到婆婆如此悲观,一时心情沉重起来。陈怡尔看出她的哀愁,拍拍她肩膀,“别同情这些浑小子,这么多年连老婆子我名字都记不住,没良心得很。”宜尔试图宽慰:“或许是太过专心……”“算了吧。在他们那种心里只有‘大事’的人眼中,我们都是没有名字的。”陈怡尔两手揣在衣袖中取暖,眼睛看着前方积雪的树干,“在这个落满雪的林子里,有个叫陈怡尔的曾假扮年轻人闯荡江湖,有另一个叫陈宜尔的做事认真,有个叫潘玉的为了逃生而亡,有个叫毛羽衣的会看病治伤,有个叫米油的死了爹娘……传闻中只会有英雄人物,谁还会记得这些小人物呢?”“我会记得的。”宜尔目光平静、坦然。陈怡尔笑了,“是啊,只有我们自己能记得。”她人虽然瘦弱,看起来却很有力量,说的话也是。宜尔认可地点点头。见她听话乖巧,又与自己有“同名”之缘,陈怡尔忍不住多说几句:“宜尔,这地也不会撑太久了,等一切结束,你还是要回去过寻常日子。记得自己要什么,别受旁人喧哗影响,走歪了自己的道。”“嗯。”宜尔一边跟着陈怡尔,一边在心中想:她想要什么呢?应当是成亲生子,开一间卖书铺,偶尔可以去找莺语、荞安话旧,安稳平静地老去……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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