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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尔,多陪陪我吧」「宜尔?」「宜尔。」……他的声音常常萦绕耳际。宜尔感到不安,她一整日愁眉苦脸地盯着已经有些蔫耷的合欢花。徐亮路过,“这花怎么了?你总盯着看。”宜尔有些出神,“没什么……”她想了想,扭头看他,“最近有些心神不定,我想出去走走,散散心。”徐亮看了眼天色,“嗯。”“徐亮你空吗?要不要一起去?”“我想去雕木偶。”“……好。”宜尔拿了块饼和水壶,往山里走去,那是去年秋日同莺语他们野炊时去的山,正好离住所不远。山里的春和秋都凉快,只是一个偏暖,一个偏凉。宜尔在山里独自闲逛,踢踢石子,看它骨碌碌滚远,捡到野果就去溪水边清洗,和大饼一起吃两口。她入山以后总发呆,望着高高缀着青果的树发呆,望着半人高的黄色野菊花发呆……她坐在曾经和李荞安坐过的地方,被灿烂的黄包裹,遥遥望着满是新绿的青山。自分开以后她总是想起荞安。想起月夜田野中他笑着拿出玉块,想起他背自己帮孩童取球……想起他的每一次示弱,每一次照料,每一次温柔……想起那年烟花璀璨中他向她奔来时,周身弥漫着浅浅金光的模样,想起他仰头看她,说“宜尔就像春天一样”。这只是怀念朋友吗?似乎不是的……宜尔想念莺语时不会觉得心口酸涩又甜蜜……其实上次分别时宜尔便隐有所感,她的心跳得太奇怪,叫她很难不去注意。回来后她思索了许久,这想念之中似乎掺杂了其他心绪。宜尔试图冷静地剖析自己,她想或许只是一时气血上头,毕竟她也正是容易心动的年纪,荞安相貌又好。她冷静地想了一日、两日、三日……想到荞安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心都跳得很快,回忆在反复琢磨中变得愈渐清晰。那种羞耻又紧张的心情,宜尔再难说服自己去忽视。宜尔爱莺语,也爱荞安,这是两种不同的爱,很可惜她今日才发觉。宜尔采了一把花枝,学着荞安当时的动作编了个花环,然而手艺不行,花环不太圆,有的花枝往外突出,像刺一样,她摘了许多黄色的花朵插在其间做点缀。宜尔将花环往头上戴,花枝碰在额头,是凉的。她坐在石头边上,一个人望着远山许久,许久……看到山头被落日染成霞红时,宜尔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站起来。她一路往下走,走到溪水边,取下头上的花环放进水中。绿叶浸入溪水,变成暗然的墨绿色。花环顺着水流渐渐飘远……轻波荡漾的水面,粉嫩的桃花瓣飘进来,搭在金灿灿的花朵上,一路飘啊飘……飘到枯萎的李花花瓣又坠在已然皱巴巴、破败散架的花环上。拂动溪水的风含了热意,灿烂却短暂的春天结束了,炎热的夏日来临。宜尔怀孕了。她在地里干活时突然晕倒,宋婶子帮她请大夫过来,结果探出喜脉。徐亮匆匆从镇子里赶回来,奇怪地看向宜尔的肚子,既不是高兴的神情,也不是苦恼的神情。大半年的相处让宜尔稍微懂了他一点,徐亮只是对要养育一个孩子感到困惑罢了。他还年轻,还在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好丈夫,却突然跳到要成为一名好父亲。宜尔对这个孩子的到来并不意外,原本她就准备婚后一年内生个孩子,等孩子长大,再去经营自己的小书铺,位置就选在徐亮木匠铺的那条街巷上,两人可以一道出行归家……宜尔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平静安稳的未来,对此并不慌张。怀孕没多久,宜尔变得嗜睡。每日明明也没做什么,却觉得身体乏累,中午又暖又闷时最容易睡着,每次被热得浑身黏糊糊醒来。因为她老是睡很久,徐亮便又将打扫的活揽回去,从此又做饭又扫房子又干活,过回了“没妻子”的日子,甚至比“没妻子”时更忙碌。徐亮不爱说话,但做事一向勤快。宜尔有很多东西吃不下,一闻就想呕,哪怕只是小葱和生姜。徐亮不停更换菜式,直至她能面色平和地咽下去。随着肚子越来越大,宜尔腰酸腿疼渐重。齐大娘带着她做一些奇怪的操练,逐渐好受许多,行动如常。秋天的某个子夜,宜尔突然腹中绞痛。她长长地吸了口气,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拍了拍徐亮。徐亮猛睁开眼坐起,看向她。宜尔喘了口气,“肚子突然很疼……”徐亮脸色一变,赶紧将她扶起,准备带她去看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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