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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正坐在下面休息,完全不知天降大桃。桃子砸在他左腿,他的左腿消失了。书生瞪大了眼睛,都忘了尖叫。蛇在上面看到了一切,发觉原来这桃子不能吃。它爬下来,平静说道:“抱歉,是我害你丢了腿。”书生被女人的声音吓到,一扭头看到一条粗壮黑蛇在同他说话,整个人昏了过去。蛇在书生身旁等他醒来,书生看到她时脸色煞白,两眼一闭,视死如归,“臭蛇精!要吃就赶紧动手!”蛇解释道:“我不是妖精,只是吃了能说话的李子。我害你没了腿,我会补救的。卜罗海的岛上有位神医,我带你去找他。”书生忿忿不平:“光杀了我还不够,竟然还要拿去进献给大妖!”蛇觉得他啰嗦,干脆膨胀变成一条黑色巨蟒,将人卷起来往外游——她做事一向不拖泥带水,又很负责任。书生惊呼:“还说自己不是妖!”蛇吐了吐信子,“只是吃了可以变大的梨。”蛇带着书生翻山越岭,他要跑……他少了条腿跑不了。怕书生饿死,蛇会捉鱼鸟给他吃。怕书生夜里冻死,蛇还会捡干草给他盖。没办法,人类太脆弱了。时间一长,书生竟然渐渐习以为常,甚至开始催促起来:“还有多久到?真不是骗我的?”“我只是条蛇,不会骗人。”他们又跋山涉水许久,途中碰到有两个脑袋的马怪、有四只胳膊的大蜈蚣……书生几度怀疑会不会跑得太远了。蛇说:“就是这样的。”就是要走这么远才能到卜罗岛。蛇很固执。蛇也很可靠。每次都能击退怪物,保护书生。蛇还很粗心。书生去镇里买吃的,她就在草丛里睡大觉,结果被打蛇人抓走,在变成蛇羹前被慌张的书生抢回来。看着神色慌张的书生,蛇欣慰地点头,“你终于对你的腿上点心了。”书生抱着她,莫名叹了声气。满月时蛇会发光,一长条亮晶晶的。“吃了一到满月就会发光的白菜。”蛇说。淋到雨水时蛇会变得五彩斑斓。“吃了碰水就会变彩色的西瓜。”蛇又说。书生又无奈又觉得好笑:“真爱乱吃东西啊你。”不仅爱乱吃,蛇还爱看书,隔三差五就去偷几本书回来,后来由书生替她去买,几乎全是讲美食的游记。两人就这么一路走到了卜罗岛,岛上当真有位神医,书生的腿被治好了。蛇扭身便要走,书生急忙追上去,“且慢!我有话要说!”蛇停下来。然而书生扭捏半天讲不出话,蛇安静地等着,在听人说话这方面她总是很有耐心。书生咳了一声,“那个,我钟意你。”蛇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书生又说了一遍。“嗯?可我只是条会说话的蛇。”只有人类才会因为语言相通而爱上些奇怪的东西。“我知道。”蛇思索一番后道:“你虽说弱了点,但品性不错,你若是条公蛇还行,可人蛇殊途。”书生红透了脸,“我明白。不打紧,我可以一直等你修炼出人形。”“我不准备修炼,年纪一到死了就行。”书生摸摸脑袋,“那我等你到来生,下辈子嫁给我行吗?求求你了。”蛇难以理解:“你不觉得无聊吗?一直等我。”“我善于等待。而且有得等也是一件好事,想着你会来,死的时候也觉得幸福。”书生笑了笑。“怪人。”书生傻呵呵地笑,他从怀里拿出本书,“这个送给你,是我这段时日写的故事。我是个写话本的。”蛇一头雾水,它用尾巴卷走书,“故事不是给所有人看的吗?辛苦写完只给一个人看有什么意义?”书生笑得很温柔,“因为独一无二。这个故事只为你而写,只属于你。”蛇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又好像没有。她蜿蜒进草丛。故事结束了。徐亮看着宜尔,她的眼中滴下清泪,又很快被她抹去。徐亮的心口发疼,他移开视线,也觉得眼睛酸。人们散去后,宜尔同徐亮去找李荞安,他正端着茶碗牛饮。宜尔:“故事很有意思,荞安。”李荞安看向她,温然一笑,“你喜欢就好。”看到两人身上的包袱,他又道:“今日便走了?”宜尔:“嗯。想着来镇上看完顺便去搭马车。”李荞安仍然笑着,他希望宜尔对他最后的记忆里都是笑容,“照顾好自己,”又看向徐亮,“二位保重。”宜尔点点头,同徐亮转身离开。两人在小院墙下走,风将挂在墙头的金银花瓣吹落在宜尔肩头,她低头去看,托起淡黄色的花,“又到夏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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