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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的暮色漫过幻月宗的飞檐,三人踏着石板路往庭院走,鞋跟敲在青石板上,出规律的轻响。
“长老们这反应,倒省了咱们一番口舌。”宣竹走在中间,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语气里带着笑意,“早知道他们只是关心,刚才就不该跟着大师兄瞎紧张。”
灰烬在前头开路,闻言回头瞥了他一眼:“总好过事到临头手忙脚乱。”话虽硬气,耳根却还带着点未褪的红——毕竟刚才在山门前的“请罪”实在太过乌龙。
青丘跟在最后,手里还攥着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含糊不清地接话:“要我说,还是膳堂的糖醋鱼最实在,比外面野地里的烤肉强多了。”
说话间已到庭院门口,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角的老槐树影影绰绰,树下的石桌石凳还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模样。灰烬径直走向东厢房,那是他住了近十年的地方,推开门,窗台上的青瓷瓶里,竟还插着去年临走前摘下的干花。
“看来杂役弟子没少来打理。”宣竹的声音从西厢房传来,他正翻着书架上的旧书,“我这几本阵法纪要,还按原样摆着呢。”
青丘早已一头扎进中间的卧房,扑在自己那张铺着软垫的床上,舒服地哼唧了一声:“还是家里的床软和!”他滚了两圈,忽然从枕头下摸出个布偶——那是小时候宣竹给他缝的,针脚歪歪扭扭,此刻却沾着淡淡的阳光味。
灰烬站在窗边,看着庭院里晃动的树影,听着另外两人的动静,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他转身从行囊里拿出负名剑,搁在床头的剑架上,剑身的雷光在昏暗中轻轻闪烁,像是也认了这处归宿。
“对了,”宣竹走进来,手里拿着件叠好的外袍,“明天卯时的早课别忘了,长老们嘴上不说,指不定盯着呢。”
青丘从床上探出头,苦着脸哀嚎:“刚回来就要上早课?能不能让我多睡会儿啊二师兄?”
灰烬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喙:“不能。”说着转身从衣柜里翻出宗门的制式长袍,“赶紧收拾好,明早起不来,我让负名剑叫你。”
负名剑像是听懂了,在剑架上轻轻嗡鸣一声,吓得青丘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整理自己的行囊。
夜色渐深,三间卧房的灯次第亮起,又次第熄灭。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伴着三人平稳的呼吸声,将这方小院裹进了幻月宗宁静的夜色里。
“还有谁说要去听课?”灰烬正将洗好的外袍挂在衣架上,闻言回头看了眼瘫在床上的青丘,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咱们是去教课了,对吧八长老。”
宣竹刚从书架上抽出本入门剑法注解,闻言挑眉:“哦?长老们这是放心让咱们带新弟子了?七长老。”他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眼间已见沉稳,却还带着未脱的少年气。
青丘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软枕滚到地上也顾不上捡:“不要再说七八长老了就我不是长老!还有教课?给那群毛头小子?”他今年十七,正是爱闹的年纪,想到要板着脸教基本功,就忍不住皱鼻子,“我自己都还没练明白呢。”
灰烬转身,手里拿着块擦剑布,动作利落地擦拭着碎星裂月:“上个月传讯就说了,让咱们回来带这届内门弟子。”他十八岁的嗓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入门剑法、吐纳心法,这些都是咱们当年学过的,有什么难的?”
宣竹笑着拍了拍青丘的肩膀:“就当是复习了。再说,看着他们笨手笨脚的样子,说不定比听课有意思。”
青丘撇撇嘴,弯腰捡起软枕扔回床上:“有意思什么呀,肯定要站一整天,腿都得酸了。”嘴上抱怨着,却还是起身从行囊里翻出宗门制式的弟子服,“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他们不听话,我能不能罚他们抄心法?”
灰烬瞥他一眼:“按门规来。”说完将擦好的剑放回剑架,转身推开窗,晚风带着槐花香涌进来,拂动他额前的碎,“早点睡,明天卯时就得去演武场。”
宣竹跟着关上自己那边的窗:“明早我叫你们。”
青丘嘟囔着“知道了”,却还是对着镜子比划了两下弟子服的穿法,嘴角偷偷扬起一丝期待——或许,当师父的感觉也不算太坏?
夜色渐浓,三间卧房的烛火先后熄灭,只有院角的老槐树在月光下轻轻摇晃,像是在期待着明天一早,演武场上即将响起的少年人的吆喝声。
晨光刚漫过院墙,演武场的青石地上已响起枪尖破风的锐响。灰烬扎着马步,双手紧握冰火离魂枪的枪杆,枪身泛着半冰半火的流光——左侧凝结着细碎的冰晶,右侧缠绕着跳跃的焰苗,每一次挥出都带起刺骨的寒意与灼人的热浪,在空气中碰撞出噼啪的声响。
他额角渗着薄汗,呼吸却稳如磐石,枪尖时而如冰封千里,骤然停在半空时带起一片白霜;时而似烈火燎原,横扫而过时将地面的落叶燃成灰烬。一套枪法练到酣处,冰火二气在他周身盘旋,竟映得初升的朝阳也染上几分冷暖交织的光晕。
卧房里,青丘还陷在被褥里,睡姿张扬地占了大半张床,嘴角微微张着,大概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将枕头抱得更紧。窗纸被阳光映得透亮,照在他露在外面的胳膊上,绒毛都看得清晰。
另一间房里,宣竹盘膝坐在榻上,双目轻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光晕。他指尖掐着法诀,呼吸悠长,每一次吐纳都让空气中的灵气在他掌心凝聚成小小的漩涡,又缓缓融入体内。案几上的香炉飘着袅袅青烟,与他周身的气息交织,静谧得只闻见窗外隐约传来的枪风与青丘偶尔的呓语。
忽然,灰烬一枪刺出,枪尖直指院中的老槐树,冰焰瞬间暴涨,却在触及树干前骤然收敛,只留下几片带着霜痕与焦印的叶子悠悠飘落。他收枪而立,额上的汗滴落在枪杆上,被冰火二气瞬间蒸成白雾,轻声道:“还是差了点。”
屋内,宣竹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而榻上的青丘,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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