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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庭芳已经‘消失’很久,久到魔界的人早当他死了,这一突然回来,就像是出差在外的老大杀了个回马枪,特地来检查手下的人活干得怎么样,顿时令人精神振奋头皮发麻——那一天,他们从失去魔尊的悲伤中醒来,终于回想起了被容庭芳支配的恐惧。
“……”
对那条能削出深渊的鞭子的印象瞬间浮现在脑海里,连着骨头都开始痛了起来。
但痛归痛,四方城下十二座城的魔将却在得知消息后立马前来觐见,跑得一个比一个快。他们欢欣鼓舞,手里的枪剑刀戟兴奋地发出嗡鸣,就连坐骑犀牛也喂了个饱。就想着等容庭芳一声令下,立马杀到蓬莱去报仇雪恨。
容庭芳战陨之苦,他们大将被杀之痛,魔界的屈辱,总要一样样算回来!
但是当魔将们赶到四方城,却被关在大殿之外,看门的小兵拦住了这些平日里的上司:“大王把自己关了起来不让别人进。”
众魔面面相觑:“一个人?”
小兵挤眉弄眼:“和他带回来的那个男人。”
“……”
这些魔将都是妻妾成群还养了大帮歌姬的人,顿时了然。
妈了个巴子的,魔尊吃了八百年的素,竟然开荤了。还他妈开一个男人的荤。魔界没什么节操原则,平时寻欢作乐按心意为准,不忌男女,但为了一个男人和蓬莱的掌山真人打架就很令人意味深长了。古拔旰摸着下巴,嘶——难道大王是认真的?
古拔旰是最年轻的魔将,年岁不过是其他人的一个零头,但在战场上异常凶狠,是难得的新起之秀,容庭芳用人不在意男女,不在意老少,他只看功过。有功赏,有过罚。城主有能力者居之——不管你是崽子还是老将。
他扯着嗓子道:“那看来得有个三天五夜出不来了啊。”
其余人倒抽一口气。
年轻就是好,什么都敢说。三天五夜算什么,你是在看不起魔尊吗?就他们的魔尊,好歹也要十天半个月吧。就怕到时候那可怜的人类被折腾得只剩下一口气——
话未说完,大门被人从里面扇开了。
魔将们瞬间下意识躲远了一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大王这么快的吗?第二个念头就是,这么快就把人折腾得只剩下一口气了?第三个念头就是在感慨大王变年轻竟然是真的,头发都变黑了,人也更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了。不错,他们急吼吼赶来不只是想撺掇容庭芳搞事。听说容庭芳一下年轻了近千岁,莫非这个蓝颜还有返老还童的作用?
会不会当年尊上和蓬莱鸟人打得两败俱伤,他的心上人为了救他把自己折腾得只剩下一条命,结果尊上是救回来了,他的心上人却要死了。尊上不得已,走遍千山万水也要找到救治心上人的方法。现在终于得偿所愿——
这么一番生动形象屁道理没有的的脑补,竟然感动了他们自己。一时之间铁血大汉默默垂泪——大约是因为这些年实在太无聊了,无聊到连坐骑犀牛之间互相打招呼也要被他们配个种,所以容庭芳一回来,各种八卦自发自动生成。这不怪魔界的人,要知道当年事情刚出时风头更盛,什么容庭芳和余秋远私相授受八百回都出来很多版本。
这还是容庭芳刚回来呢,要是一个个版本听过去,大概熔湖会多埋很多人。
手下投来的视线中充满了同情可怜和理解,容庭芳被看得简直头皮发麻,下意识寒毛都竖了起来,忍住了摸鞭子的冲动,皱着眉头道,“帮我把厉姜找来!”
厉姜?众魔你看我我看你,厉姜不是那个厉家的小崽子么。难道一个还不够老大玩的吗?但他们老奸巨滑,一个也不想上前当出头鸟,其中一个人使诈将古拔旰往前一踹。古拔旰猝不及妨,一个踉跄就跌到了最前头。他往后看看,所有人都默契地退后了一步。
古拔旰没办法,拧着皮头走上去:“尊上,厉姜是人类。我们交情不深。”而且以前厉姜想要接近容庭芳都不能,容庭芳一直有意避开和厉家牵扯太深,他们毕竟是大洲的人,既然能反水投靠魔界,谁知道会不会又反水投靠蓬莱。这种战场上捅刀子的小人最令人厌恶。
这话不错。容庭芳以前确实这么想的,而且就算他在大洲见过厉姜,也没有改变这个想法。但现在不得不变了。一来厉家确实反了水,但厉姜在即便容庭芳失势的时候,依然正大光明站在他这一边,甚至肯追寻他的踪迹。二来眼下傅怀仁,恐怕只有厉姜能救一救。
傅怀仁的病,在于胎里不足,不脱胎换骨是不成的。若有引绛草,确能重塑经脉,但眼下这一条路是行不通了。别说炼狱谷已经是一片火海,引绛草落到了地谷深处。就算炼狱谷不是火海,如何令它开花结果也是一桩难事。
本来,妖是妖,魔是魔,人是人,三界各不相关。但架不住三界通气时,他们喜欢私相授受。人妖相恋亦或是妖魔结合,不在少数。厉姜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生的。他的父亲是人类,母亲却是魔。厉姜的母亲为了厉父,甘心成为人类。但异族不得善终。她最终遭到了驱逐,惨死在大洲。同样的厉姜亦不能逃脱悲惨的命运。
厉家并不承认这个孩子。
容庭芳起先不知道这些,但他看到厉姜用出了幽冥火。需知只有至阴纯魔体才可用幽冥火。魔界会者屈指可数,别说厉姜一个半人半魔。他能自己活下来,应当也能叫傅怀仁活下来。识时务者为俊杰,没什么是不能改变的。
容庭芳改变主意了,既然厉姜一心要往魔界来,他不介意成全对方。
“不必多言,立马将他找来。”
古拔旰挠着头,只能道:“是。”
底下的人望穿秋水也等不到魔尊一面。他们的魔尊自从带回来一个蓝颜,就真的和那个大洲流进来的话本里写的一样,从此君王不早朝,个个嗷嗷待哺,眼巴巴等容庭芳发兵。结果只知道古拔旰风风火火进了四方城,又风风火火赶到渭水。
苏玄机设下的大阵在容庭芳回来的时候就被破坏了个彻底,眼下是进出自如。但大洲山河远阔,找个人岂非是海里捞针?容庭芳猜测,厉姜应当不会离得太远。他回魔界时刻意闹得人尽皆知,就是为了威慑大洲,堂而皇之告诉他们老子回来了你们好日子到头了。厉姜那么想见他,得到消息一定会往渭水赶来——
容庭芳猜是猜得不错,但他没想到一点。
厉姜被萧胜给截了下来。
当厉姜看到萧胜就挡在路中间虎视眈眈时,差点没气出魂来。
萧胜咧嘴一笑,大喇喇甩出了他的鞭子,横空一甩,噼叭一声。
“我就知道你会来。”
容庭芳能想到的,厉姜能想到,厉姜想到的,萧胜也能想到。厉姜是一个人躲在万鹤山庄,萧胜可不是,他自得了消息就在渭水的必经之路等了多时了,果然见到熟悉的金乌马车扬尘而来。也怪厉姜自己不好,偷偷摸摸走走就罢,非要秉持他公子哥的风范,摆足了架子。
厉姜气得牙根痒,连风范也维持不住:“萧胜!魔界那么多人,你为什么非要盯着我一个!我是偷鸡摸狗了,还是害了你全家?”
严格意义上来说,厉姜从未在大洲行不法之事。这也是为什么厉家依附的容庭芳失势后,虽然厉家沦为人人喊打的对象,却也没有人真的一门心思要搞死他们的原因。一个已经落魄的家族,不管什么时候清理,都不是问题。正人君子嘛,做君子的时候也要挑好时间摆好阵势,叫别人看足脸面,这才能动手。不然岂非与欺压弱小无异?
萧胜道:“魔界人那么多,我怎么看得过来。可是大洲投靠魔界的,就只有你一个。”言下之意,我不看着你,那看着谁。老朋友,交情深,更好宰嘛。
厉姜简直无话可说:“你有病!”
“我没病。”萧胜忽然正色起来,“厉姜,你是人,魔界不是你归属,你何不弃暗投明?”
厉姜冷笑一声:“我可不是人。”
厉姜母亲的事,大约整个大洲都知道,萧胜自然也知道。他道:“你母亲弃了魔血,你父亲是人,你又在大洲出生,由人来养育,自然就是人。”
“我母亲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弃了魔血。”若说萧胜找死,那是必然的。厉姜半分也不想听人提他的过往。他面孔苍白,发丝微卷,一袭青衫风流,说的话却叫人寒心。“可惜啊,她到死前才要后悔,为时已晚。作为好儿子,我自然要还她心愿。”回到魔界,抢回厉家大权,将他父亲的一干夫人驱逐出门,再一个个,叫他们生不能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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