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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桐一直是一个很善于沟通的人,再难缠的患者和家属在他这里都能敞开心扉,他就是有这样的力量。
裴乐言的状态明显还有些犹豫,秦桐没有逼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语气温和道:“没关系的,你自己再好好想一想吧,我目前在科里干科研岗,几乎每天都在办公室,如果你想聊天的话,可以随时过来找我。”
两人聊过以后,秦桐并没有在病房里多逗留,转身朝着病房外走去,值班护士快速跟上了秦桐的脚步,赞不绝口地夸他:“不愧是你秦大夫,太厉害了,我们跟他聊了好几次,他都不带搭理我们的,结果你几句话就问出了他心里的想法!”
秦桐挠了挠头,有点儿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说:“其实我也没说什么啦,就是刚好遇到过同样的事情,所以比较能共情。”
值班护士走后,秦桐转头看向程泽山,半调侃似的问他:“刚才一直没听到你说话,怎么,咱们程大夫这是被我高超的医患沟通技术给惊到了?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刚才在路上秦桐就注意到程泽山那奇怪的眼神了,但护士老师正兴致勃勃地跟他聊天,他也就没顾得上问程泽山为什么。
“咱们秦大夫确实厉害。”程泽山眼睑微垂,把眼底的情绪尽数遮掩,语气淡淡道,“我问了那么久都没问出问题,你三两句就发现了关键,我甘拜下风。”
“这时候就别折煞我了。”秦桐无奈地笑笑,说,“我真没做什么,顶多算得上是‘话疗’,跟咱程大夫的真枪实刀比,那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俩人并肩往医生办公室走,刚解决了个大麻烦,秦桐还处在一种轻松愉悦的状态,就连走路的脚步都是雀跃的。
程泽山的喉结微动,忽然喊了声:“秦桐。”
秦桐回头看他,表情有些茫然。
程泽山的表情稍有些奇怪,好像在挣扎着什么:“你现在觉得开心吗?”
秦桐眨了眨眼睛,没明白程泽山的意思,甚至蹦了个冷笑话出来:“什么开心?我不当心外科医生了,已经’开不了心’了。”
“其实你这段时间的状态和我想象的不太像。”程泽山轻轻叹了口气,片刻,别过眼睛,说,“从前你总跟我说你有多想当医生,我一直以为上不了手术台你会很崩溃,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原来我在你心中是那么敏感脆弱的形象?”秦桐倒是还挺意外的,有些无所谓地笑了笑,有遗憾,也有无奈,“反正我崩溃不崩溃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世界不会受我的意志所左右,那我只能尽量做好自己了。”
程泽山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说:“嗯,挺好的,你能想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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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程泽山的天儿就聊到这儿了,秦桐没想太多,本来俩人的交流也不多,就停留在普通同事的状态,连朋友都不太算得上。
而另一边,和裴乐言聊过以后,秦桐却非常不放心,怕他又出什么意外,每次程泽山查房的时候都要跟着一起去,还想方设法地逗裴乐言开心。
裴乐言的情绪倒是明显好了很多,当天下午程泽山再去查房的时候,他就不怎么抗拒程泽山的问诊了,第二天一早,程泽山查完房以后,他还主动来找了秦桐,秦桐提出想要做个全面的检查,了解自己身体现在的情况。
秦桐当然不会拒绝,第一时间就把这事儿告诉了程泽山,程泽山的动作也很迅速,很快就开好了医嘱,和影像科检验科那边儿都沟通好了,以最快地速度为裴乐言完善了相关的检查。
各项检查的结果是下午送到程泽山手里的,看着彩超和心脏MRI的报告,程泽山的神色蓦然一凛。
秦桐就坐在他的身边儿收数据,见他表情很奇怪,随口问了句:“怎么了这是?还有咱们程医生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
“裴乐言的检查结果都出来了,”这会儿的程泽山没心情跟秦桐开玩笑,一脸严肃道,“他同时合并有肺动脉瓣的严重狭窄,属于介入手术的绝对禁忌症,必须要进行开胸手术。”[1]
秦桐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随即收敛起脸上的笑意,说:“啊?这么严重吗?我看他昨天不是哭得挺起劲儿的吗?怎么瓣膜状态这么差?”
心脏瓣膜介入手术是近年来新兴的一种手术方法,从肢体末端的大动脉血管入路,运用导管将压缩的人瓣膜放到需要替换瓣膜位置[2],与传统的开胸手术相比,介入手术创伤小,恢复快,然而美中不足是有严格的适应症,只适合于轻症的患者。
“今天上午护士给他上了监护仪,我看他的血氧也不太好。”程泽山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一边把记录的数据展示给秦桐看,一边分析道,“他的身体状况已经非常不容乐观了,估计就是靠最后一股劲儿强撑着。”
“哎,好好的小伙子,怎么就得遭这份儿罪呢……”秦桐看着屏幕上的那些数据,眼前却不自觉地闪过了裴乐言红彤彤的眼眸,他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开胸手术就算成功了也会留很大的疤,小伙子又还想学表演,怕是真不一定能够接受啊。”
“不能接受也没办法,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程泽山倒是要冷静许多,作为主治医生,他不能掺杂太多的个人情绪,冷静地分析道,“如果他不接受手术,还要继续拖下去,等到发展成全心衰了,想做手术都没有用了。”
“我找个时间再和他聊一聊吧,”秦桐叹了口气,实在是不忍心看到裴乐言伤心的样子,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秦大夫,程大夫,你们别担心我,我愿意接受开胸手术的。”
秦桐下意识地抬眸,看到裴乐言穿着宽宽大大的病号服,弯着腰,扶着墙,趔趄着办公室里走来。
他太瘦了,每走一步都气喘吁吁的,身体几乎要蜷缩成一团了,但眼睛却依然是亮晶晶的,目光坚定认真而又坚定。
“哎呦,慢点儿慢点儿,”秦桐顾不上别的,赶忙上前搀扶着他,把他扶到旁边儿椅子上,又忍不住责怪他到:“不是让你卧床休息吗?你怎么又偷偷跑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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