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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黎变成小狗的第一天,暴雨滂沱。
他看不清自己的毛色,但大概是白的,地上泥泞,白狗更吃亏,脏的不像样,他吭哧吭哧爬上一个台阶,蹲坐在一家店铺门口,仰望着雨帘从屋檐泄下来。
对于变成狗这事,他没有头绪,可能因为狗脑已不足以支撑精细复杂的思考,但也不至于令他他惊慌失措,他想不起前一天的事情,但心中有种莫名的笃定,现状不会持续太久。
如果不被大雨淹死。
他努力缩了缩脚,圆溜的狗眼里透出严峻。
这是个城中村,排水设施糟糕,浑浊的雨水裹挟污泥倒灌入街道,就要没过台阶,他是只小狗,还没掌握游泳这项天赋技能,起码没掌握在泥流里狗刨的本事。
所以,这短暂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吗?
叶黎往台阶里蜷缩身体,冷的思维有些迟钝。
污浊的雨水没过了狗子的小腿,腹部,让他不由自主地浮起来了,身体却变得格外沉重,刺骨的冷意轻易透过湿透的绒毛传递给神经,雨水灌入口鼻,他拼尽全力往台阶尽头的门槛爬,但暴雨形成的汪洋如影随形,就在这死生之际,一双长腿映入眼帘,他艰难地仰起头:
来人撑着伞,低着头,嘴里叼着一根燃了半截的烟,熟悉的脸氤氲在雨雾和烟气后面,眉眼深邃,下颌紧绷,面无表情,暴雨没有摧毁他的从容,甚至令他隐隐威严。
在矮脚生物面前,成年两脚兽大抵都是威严的。
他没有即将获救的庆幸,反暗道一声:完了!
来的是陆明堂,一个衣冠禽兽,十足的混账。
他惯会以慈善名义做事,借人十万要人五十万,旧社会放印子钱的都没他心黑,还不起就让人肉偿,多少男男女女在他欺世盗名的表皮下活的战战兢兢。
他们都六七年没见了,还能听到关于他的负面消息。
不择手段,阴狠暴戾,甚至隐约听说涉黑,唯一奇怪的是,如今的法制居然能容忍他蹦跶到现在——
也许其中有些捕风捉影的成分,但叶黎不真的关心,毕竟他曾经决心将这人踢出自己的社交范围,消息真真假假对他早没了意义。
可现在不一样,他脆弱的小命捏在这人手上。
他或许会安静地欣赏他如何在大雨里淹死。
叶黎刨水的动作益发迟缓...
陆明堂从不真的关心什么,同事、下属、朋友,所有人于他只是符号,他的心是铁铸的,没有一丝温度,有的只是一群被他蛊惑傻了的二缺,把他的话奉为圭臬,对他亦步亦趋。
他处事狠辣,霸道又虚伪,一旦有人跟不上他的节奏,第二天就会消失在公司里...
对人尚且如此,对狗又能仁慈几分?
连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他都能下狠手,现在的他只是一只陌生的、脆弱的奶狗,一定...
诶?
叶黎悬空的四肢保持狗刨的姿势在空气中晃荡。
“小东西,谁把你丢这的?”
低沉的嗓音带点沙哑,混着雨声钻进小狗敏感的耳朵,叶黎的心跳急促几分,动作却变得呆滞,他扭过头,被扑面而来的二手烟呛出几个喷嚏。
见他咳的可怜,陆明堂把它拎远些,脑袋一歪夹住伞,叼着烟蒂,单手掏出钥匙开门。
事情的发展和想象的不一样,叶黎仍有些呆,缩着四肢,一声不吭。
这是他家?
明德公司的业务下沉到这种程度了?
生锈的铁闸门被拉开,水腥气裹挟着灰尘,阴冷湿腻的气味扑面而来,这地方看样子起码得一年多没人来过,陆明堂熟门熟路,把他往桌子上一撂,打开空开盒,啪一下,屋里一片亮堂。
叶黎坐的地方是台缝纫机,一个老物件,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但从四面货架上堆得布匹还有衣服来看,这应该是间裁缝铺。
多稀奇,城中村里的裁缝铺,不是那种高档定制,大概率是旧时期帮老百姓缝缝补补的店——所以呢?
陆明堂以前是个裁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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