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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混乱达到顶峰的刹那,熔炉之外,那猩红道袍的接引使,漠然地看着手中焚烧殆尽的《最终饲道录》灰烬飘散。他伸出枯槁的手指,轻轻一点面前嗡鸣的玉蝉空棺。
“时辰至,蛊主临。万载饲道,今朝…蚀天。”
棺盖无声滑开。
棺内,并非空无一物。一个蜷缩着的、初生的婴儿静静悬浮。皮肤晶莹如玉,散着温润的光泽,仿佛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然而,这圣洁的表象下,是令人骨髓冻结的诡异。
婴儿的囟门处,一只比之前任何一世都更加凝实、更加活灵活现的玉蝉,正在缓缓振翅!每一次振翅,都无声地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涟漪所过之处,连狂暴的熔炉道焰都为之凝滞、俯。玉蝉的翼膜不再是简单的刻痕,而是流动着深邃的暗金色光芒,构成一篇繁复到极致、看一眼便令人神魂欲裂的《永劫》戏文。戏文流淌,演绎着宇宙初生、繁荣、腐朽、最终归于死寂的永恒循环。
婴儿的眼睛紧闭着。但当棺盖开启的瞬间,他仿佛感应到了熔炉内那惊心动魄的冲突,感应到了道蛊源识的愤怒、纪辰的痛苦挣扎、苏婉儿执念的悲鸣、以及道蛊心内部法则的混乱…
他小巧的、粉嫩的嘴唇,微微地、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
一个属于初生婴儿的、天真无邪的、却又冰冷到足以冻结时空的——
微笑。
这微笑出现的瞬间,整座熔炉血莲观,猛地向内坍缩!所有的光、热、声浪、道韵、痋液、青铜熔流…一切有形无形的存在,都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向那具打开的玉蝉棺椁,涌向棺中微笑的婴儿!
莲台道蛊心的搏动第一次出现了紊乱和…恐惧!它疯狂地震颤着,试图重新掌控熔炉的力量流向,但那股源自婴儿囟门玉蝉的吸力,带着一种凌驾于其上的、仿佛来自世界终结本身的绝对规则,无情地掠夺着一切!
“不…此乃…吾之…道果!”道蛊源识的意志出愤怒而惊惶的咆哮,万千青铜血管从道蛊心上暴起,如同绝望的触手,刺向玉蝉棺。然而,触手还未靠近棺椁百丈范围,便在婴儿那无形的“微笑场域”中寸寸崩解、化为最精纯的本源能量,被玉蝉贪婪地吸食!
纪辰那团在痛苦挣扎中重组的骨灰,也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吸力拉扯,身不由己地飞向棺椁。在飞行的过程中,他散落的骨灰微粒上,《蚀天经》的金色符文疯狂闪烁,试图抵抗,却又在玉蝉翼膜上流淌的《永劫》戏文映照下,显得如此渺小和…契合!仿佛《蚀天经》本就是《永劫》戏文的一个拙劣的前奏。
苏婉儿的执念烙印出最后一声无声的呐喊,化作一道微弱的粉白光流,试图缠绕住纪辰飞向棺椁的骨灰,却也在那恐怖的吸力场中迅黯淡、溃散,最终只留下一缕比叹息还要轻的意念,萦绕在纪辰的意识碎片边缘:“…逃…”
逃?往何处逃?
熔炉在崩塌,血河在倒灌中被吸干,青铜道观的穹顶在湘江上浮起又瞬间化为粉尘被吞噬。万物都在向着那具小小的玉蝉棺椁,向着棺中微笑的婴儿——第十五世道蛊蚀天者——归寂!
接引使身上的猩红道袍在吸力风暴中猎猎作响,他缓缓跪伏于虚空,头颅深深低下,向着那棺中的新主,献上绝对的臣服与狂热。在他低垂的视野边缘,那随着青铜道观穹顶一起浮出湘江水面、又迅被吸力粉碎的檐角上,最后一只僵死的玉蝉残骸彻底化为飞灰,其翼下掉落的血玉谶牌在湮灭前,上面的字迹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改写,愈狰狞刺目:
“情尽道灭,永世成蛊。食天既始,万古…同棺。”
纪辰最后的意识碎片,混杂着十三世的记忆洪流、被道蛊扭曲的意志、源自苏婉儿的锥心之痛,以及那无法抗拒的、来自《永劫》戏文的终极召唤,如同扑火的飞蛾,无可挽回地、彻底地,没入了那具敞开的玉蝉棺椁之中。
棺内,婴儿嘴角那抹冰冷而天真的微笑,似乎扩大了一丝。
嗡——!
玉蝉振翅,棺盖轰然闭合。
最后一点光源熄灭。
只有那具玉蝉棺椁,静静地悬浮在绝对的、吞噬一切的虚无之中。棺椁表面,暗金色的《永劫》戏文无声流淌,演绎着终末的图景。
第十五世道蛊蚀天者,已然就位。
食天盛宴,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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