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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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第1页)

思及此处,她有些愤懑地咬了咬牙:“若非我警觉,今夜这医馆怕就成了我们的坟冢了。”楚禁的动作一滞,手指摩挲着杯壁,黑夜里默默向着书房外瞥了一眼,似笑非笑问:“我还没有问,那位娘子又是何来历?”顾云篱一愣,失笑道:“你若真不知她,我就为你细细道来了。”“小顾,”楚禁的笑淡了下来,神情也缓缓严肃了起来,“我知道你素来沉稳,自有打算,可你又为何要往那水深火热之处走?”“水深火热之处”便是指林慕禾。顾云篱没有对上他审视的目光,只是低头为他添盏:“一是怜惜。”楚禁接过斟满的茶水,闻言,挑了挑眉。“二是……我有一件昼思夜想不能解之事,需她来为我引路。”楚禁了然,转了转眼珠子,又多余问一嘴:“那这二者之中,哪个才是最为要紧的?”顾云篱一怔,手指轻轻一滑,碰倒了搁在手边的杯盏。烛火即将燃尽,她脸上火光昏暗,模糊不清,看不真切。眼下楚禁这一句话,却再次让她思考起来一个问题:是啊,事到如今,究竟是怜惜在大,还是利用在大?她生来思绪敏捷,果断自持,鲜少遇上些能让自己绞尽脑汁的问题,然而如今却犯了难。一股莫名的情感在名为“怜惜”的土壤里生根、发芽,悄然滋长。或许她不知道,不知在何时,这浅绿的新芽,在她心中缓慢生长,长出了截然不同的花,并逐渐爬满她的心房。“噗”的一声,蜡烛燃尽,挣扎了两下,四下归于黑暗。顾云篱张了张嘴,一想到这里,林慕禾便觉得,有一道天堑横亘在两人面前。她呆滞了几分,脑子转了几圈也没有个结果,神色罕见地空白了一瞬,一时间,瞪着眼说不出一句话来。楚禁险些咬了舌头,随后欲盖弥彰地拿起空茶杯装作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尴尬。可尴尬过后,他又品出些不对劲来。一个经手自己的病患而已,她何患如此斟词酌句?顶多怜惜多些,这又有何说不出口的?心里古怪,楚禁琢磨了半天没想明白,又从桌旁捏来一截蜡烛重新点上。小几前再次亮堂起来,也将顾云篱神游过后的神思拉了回来。她猛然反应过来,有些赧然地低了低脑袋,暗自谴责自己失态:“抱歉,我想了些事……”楚禁见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古怪的感觉更加浓郁了,他尴尬地笑了笑,打圆场道:“没事没事,是我嘴巴太闲,问这有的没的。”语罢,他把腰间那把漆木折扇取出,狠狠扇了几下,遮住面又暗暗觑了顾云篱一眼。原本只是想嘲她一两句太过善良,提醒她不要因为这些事被歹人带着进了套里,可如今看来,他这句话反倒打开了顾云篱什么奇异的开关。她神色仍然有些恍惚,拿起镊子把烛芯挑高了几分:“事已至此,我已经卷了进来,再去纠结这些也没有用了。”话在嗓子眼里噎住,楚禁扇风的动作停了停,他也后知后觉自己这个动作多余,干脆就收了起来:“那你可曾想过之后?她莫非要一辈子在这地方,不回东京去了吗?”顾云篱动作一顿,噎了一下,眸子里闪烁了几分,才道:“若真到了那一天,不得不去之时,我也不会逃的。”楚禁额角抽了抽,有些馁然地叹了口气:“你应当比我知道东京的凶险。”“楚大哥,”顾云篱吸了口气,“我已下定决心,定要了结那件事,哪怕有一万种我不能去东京的理由,我也不会放弃。”楚禁眉头颤了颤,看着她坚定的神色,一时无话。顾云篱的过去,除却顾方闻谁都知之甚少,这些年来,包括清霜都只是知道顾云篱有不得不报的血海深仇,牵扯了朝中权贵,其余一概不听她本人讲起。贸然去掀别人的伤疤,本就是件冒昧之事,无论顾方闻还是顾云篱都轻轻略过此事,他也不想多问。见她已然如此坚决,楚禁摇了摇头,两指叩在桌上思索了半晌,终于道:“也罢,你一向心有度量,既然决定了,我也不多说了。”顾云篱舒了口气,轻轻点头,又问:“如今你述职回京,回去之后,官家又要授何官职?”楚禁抿唇,眉头也皱着:“官家病重,吏部一手由左仆射把控,只怕这次回去,等着我的未必是什么好果子。”“三年外调躲避,果真也不是长久之计,”回忆起三年前的事情,顾云篱还是觉得心惊,“我听闻朝局混乱,你定要当心。”两人正说着,屋外的夜雨也已停了下来,只能听得见雨滴划过瓦片,击打在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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